
地毯是長毛的,紅酒滲進去很難擦,還有碎玻璃渣。
我慢慢蹲下身。
我把懷裏的黑袋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用那個袋子擦。”陸辭遠突然說。
“那個黑袋子,看著礙眼。”
我的手停住了。
“陸總。”我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碎玻璃。
“這裏麵是衣服,不吸水。”
“我說話你聽不懂?”陸辭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五百萬,買你用那個袋子擦地。沈知意,你現在是乞丐,是奴隸,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我閉上眼,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但我還是伸手,拿過了那個袋子。
我打開袋子,拿出那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紅酒染紅了衣服。
我一下一下,用力的擦著。
玻璃渣紮進我手指裏。
血流出來,混在紅酒裏,分不清顏色。
江梨縮在陸辭遠懷裏,小聲說:“辭遠,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陸辭遠冷笑。
“當年她逼我在大雪天給她係鞋帶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過分?”
我沒說話。
六年前,在學校操場。
我的鞋帶開了,我隻是開玩笑的伸出腳。
他當時一句話沒說,跪下來給我係了。
我以為那是愛。
原來那是恨。
地毯擦幹淨了。
我把沾滿酒和血的病號服塞回袋子,係好。
手心很疼,但好像感覺不到了。
“擦幹淨了。”
陸辭遠看著我,眼神煩躁。
“滾吧。”他揮了揮手。
“明天早上八點,帶上戶口本去民政局。”
“做什麼?”
“我和江梨要領證。”陸辭遠把玩著江梨的手指。
“但是有些手續要用沈家的舊印章,在你那吧?帶過來。”
沈家的印章。
確實在我這。
是我爸留給我的,用來開瑞士銀行一個保險櫃的。
裏麵沒有錢,隻有些舊東西。
陸辭遠要那個做什麼?
“好。”我答應了。
反正也沒用了。
“還有。”陸辭遠叫住要走的我。
“明天讓你媽也過來。”
我的腳步停住了。
我背對著他,攥緊了手裏的袋子。
“她來不了。”
“來不了?”
“怎麼,拿了錢做了手術,路都走不了了?還是說,你根本沒給她治,把錢私吞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沈知意,你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被迫轉身,看著他的眼睛。
“她真的來不了。”
“陸辭遠,別逼她了。”
陸辭遠盯著我,眼神很冷。
“我偏要逼她,當年是你媽害我家破人亡,現在想死?沒那麼容易。”
“走,去醫院。”
“我要親眼看看,她到底在裝什麼死。”
“我不去。”我掙紮。
“陸辭遠,我不去醫院!”
去別的地方我都能忍。
但是醫院……我媽已經不在那了。
我想今晚安安靜靜的抱著我媽的遺物睡一覺。
“由不得你。”
陸辭遠拖著我往外走。
江梨在後麵喊:“辭遠,外麵還在下雨……”
陸辭遠沒理她。
他把我塞進車裏,鎖上車門,一腳油門踩到底。
雨刮器飛快的擺動,還是刮不幹淨大雨。
我縮在副駕駛座上,死死抱著那個黑袋子。
玻璃渣還在肉裏,血把袋子都蹭紅了。
“沈知意。”
“如果讓我發現你騙我,我會讓你後悔活著。”
從沈家破產那刻起,我就已經在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