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殮師給我媽化了妝。

她看起來比活著的時候安詳。

那口楠木棺材送來了。

幾個工人抬著棺材，往山上的墓園走。

雨越下越大。

我跟在後麵，手裏捧著我媽的黑白遺照。

沒有親戚，沒有朋友。

沈家倒台後，那些以前上門巴結的人，現在連電話都不接。

送葬的隻有我一個人。

到墓穴的時候，是淩晨兩點。

工人們把棺材放下去，開始填土。

我站在旁邊看著，看著黃土一點點蓋過棺材，直到填平。

我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我想起五年前。

那時沈家還在，陸辭遠隻是沈家資助的一個窮學生。

他過生日，我送了他一輛跑車。

他站在車旁，臉色很難看，說我是在羞辱他。

後來沈家破產，我爸跳樓，我媽病倒。

陸辭遠搖身一變，成了有錢人。

他收購了沈家的公司，把我踩在腳下。

“沈知意，你也有今天。”

是啊。

我也有今天。

下山的時候，陸辭遠的電話又來了。

“在哪？”

他那邊很吵。

“醫院。”我撒了謊。

“半小時內，滾到夜色來。”

“江梨想見你。”

江梨是陸辭遠現在的未婚妻，以前也被沈家資助過。

“我在照顧我媽。”

“沈知意，你忘了那五百萬是誰給的了？”陸辭遠冷笑一聲。

“你媽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少看一眼死不了。半小時不到，我就讓醫院停藥。”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山路上。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脖子裏。

我笑了笑。

停藥？她已經不需要藥了。

但我還是攔了一輛車，去了夜色會所。

推開包廂門，一股酒氣撲麵而來。

陸辭遠坐在中間的沙發上，懷裏摟著江梨。

周圍坐著一圈富二代，以前都跟在我身後喊知意姐。

我穿著沾滿泥點的褲子，頭發濕漉漉的，懷裏還抱著個塑料袋。

裏麵是我媽生前的幾件舊衣服。

“喲，沈大小姐來了。”有人吹了聲口哨。

陸辭遠抬眼看我，視線落在我懷裏的黑袋子上，皺起了眉頭。

“那是什麼？臟死了，扔了。”

我抱緊了袋子。

“衣服。”

“怎麼，醫院沒地方放破爛？”

陸辭遠鬆開江梨，身體前傾，拿過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過來。”

我走過去，在他麵前停下。

“陸總。”

陸辭遠吐出一口煙，噴在我臉上。

“五百萬花得挺快啊，交費了？”

“嗯。”

“你媽怎麼樣了？”

“挺好的。”

“睡著了，很安詳。”

陸辭遠嗤笑一聲。

“命還挺硬。”

旁邊的江梨突然開口，聲音很軟。

“辭遠，別這樣對知意姐，她最近肯定很辛苦，你看她，臉色那麼白。”

江梨說著，端起一杯紅酒，走到我麵前。

“知意姐，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她穿著名牌禮服，脖子上戴著粉鑽項鏈。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我爸送我的禮物。

沈家破產後，項鏈被拍賣了。

原來是陸辭遠買走了。

我看著那條項鏈，沒動。

江梨手一抖，那杯紅酒全潑了出來。

紅酒潑在我胸口，順著衣服流下來，弄濕了我懷裏的黑袋子。

江梨叫了一聲，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對不起知意姐，我手滑了……”她看著陸辭遠，一臉無措。

陸辭遠沒看我，拉過江梨的手檢查。

“沒傷著手吧？”

“沒有，可是知意姐的衣服……”

“一件破衣服，臟了就臟了。”陸辭遠漫不經心的說。

然後，他看向我。

“沈知意，把地上的酒漬擦幹淨。”

“江梨的鞋是你以前最喜歡的牌子，別弄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