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箭矢如流星般墜落在蕭烈馬蹄前半寸。
蕭烈的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
「婉兒!」他驚恐地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
城樓上,拓跋宏的副將扯著嗓子喊話:
「蕭將軍!別喊了!林將軍嫌你太窩囊,已經一頭撞死在城牆上了!」
「現在她的屍首正被丟在亂葬崗喂狗呢!」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下方的蕭烈。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呆呆地坐在馬上。
那一瞬間,我竟然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悔意?
可緊接著,蘇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急匆匆跑了過去,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蕭烈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顧不得再看城牆一眼,猛地調轉馬頭。
「貴妃身體不適?快!傳軍醫!」
他走得那樣急,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那支箭的勇氣都沒有。
我握著強弩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指甲嵌入掌心,鮮血淋漓。
「這就是你愛了八年的男人?」
拓跋宏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後,語氣嘲弄。
「一份假圖,一個女人,就能讓他方寸大亂。」
「大梁有這樣的將軍,真是氣數已盡。」
我放下弩,聲音冷得像冰。
「他不是方寸大亂,他是篤定我不會死。」
「在他眼裏,我林婉命硬得像石頭,無論受多重的傷都能自己爬起來。」
「而蘇青青掉一根頭發,在他眼裏都是滅頂之災。」
前世,我也曾這樣自欺欺人。
覺得他隻是太善良,覺得他隻是被蘇青青蒙蔽。
直到我死後,魂魄飄在帥帳上空。
我親眼看到蘇青青依偎在他懷裏,指著我的戰袍說:
「蕭哥哥,林姐姐整日殺生,身上一股子血腥味,青青好怕。」
蕭烈竟然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親手將我的戰袍丟進了火盆。
「死人都死了,提她作甚?沒得晦氣了你。」
那一刻,我的魂魄幾乎被那團火灼燒得魂飛魄散。
「林將軍,休息好了嗎?」
拓跋宏遞給我一盞烈酒。
「今晚的水道奇襲,朕親自帶隊。」
我接過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激起了我渾身的殺意。
「不需要陛下親自動手。」
「蕭烈在帥帳周圍布置了三層陷阱,若無我帶路,你們進不去。」
「但我有一個條件。」
拓跋宏挑眉:「說。」
「蘇青青,我要活的。」
我要讓她也嘗嘗,被吊在城牆上,看著自己最依賴的男人轉身離去的滋味。
我要讓她那顆玲瓏剔透的算計心,一點點碎在泥潭裏。
拓跋宏笑了,笑得殘忍而張揚。
「準了。」
夜幕降臨,定遠關的城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我換上了一身玄色的夜行衣,手中握著那柄陪了我八年的斷魂刀。
蕭烈,你曾說這把刀太凶,不適合女人。
今晚,我就用這把凶刀,斬斷我們之間所有的孽緣。
水道裏陰暗潮濕,散發著陣陣惡臭。
我熟練地避開每一處暗樁,身後的秦國精兵如幽靈般隨行。
當我重新踏上臥龍崗的土地時,帥帳的方向傳來了陣陣絲竹之聲。
蕭烈竟然在慶功。
慶祝他救回了蘇貴妃。
我冷笑一聲,對身後的將士做了個手勢。
「殺。」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