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拉上城牆後,拓跋宏並沒有立刻解開我身上的束縛。
他命人將我帶進城樓的暖閣,那裏燒著炭火,卻驅不散我骨子裏的冷。
「林將軍,朕憑什麼相信你?」
拓跋宏坐在虎皮椅上,隨手把玩著一柄鑲滿寶石的短刀。
我忍著肩膀處傳來的劇痛,挺直了脊背。
「蕭烈此人,守城尚可,但心性優柔寡斷。」
「他剛才交出的那份圖,定然在甕城和糧倉位置做了手腳。」
「你若按那張圖強攻,五萬鐵騎起碼要折損一半在陷馬坑裏。」
拓跋宏的動作頓住了,他眯起那雙如狼般的眼睛,透著審視。
「你倒是了解他。」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
「能不了解嗎?我陪他在邊關吃了八年的沙子。」
「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幾乎都有我的影子。」
「他第一次上戰場嚇得尿褲子,是我擋在他麵前殺了三個人,才保住他的命。」
拓跋宏挑眉,語帶譏諷。
「所以他用這份恩情,換了那個蘇貴妃的命?」
我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桌上的茶盞。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每一浪都帶著腥臭的血氣。
三年前,蕭烈被困流沙穀,是我帶著三百親兵孤軍深入。
那一戰,我被毒箭射穿了肩胛骨,至今每逢陰雨天都疼得鑽心。
可蕭烈脫困後的第一句話卻是:「婉兒,你太衝動了,要是折了這三百精兵,皇上定要怪罪。」
他從未問過我疼不疼。
甚至在我養傷期間,他開始頻繁出入京城,與那位進京省親的蘇家小姐暗通款曲。
「林將軍,你在流淚?」
拓跋宏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手抹掉眼角的濕痕,眼神變得無比堅硬。
「是風太大,吹迷了眼。」
「廢話少說,拓跋宏。蕭烈的營帳就在城外三裏處的臥龍崗。」
「那裏的地勢看似險要,實則後方有一條枯竭的水道,直通帥帳。」
「隻要你給我一隊精兵,今晚,我就能提著蕭烈的人頭來見你。」
拓跋宏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想象中要高大得多,陰影將我整個人籠罩。
「朕不想要蕭烈的人頭,朕想要這大梁的江山。」
他俯身在我耳邊,呼吸灼熱,言語卻冰冷。
「你若能幫朕破了這定遠關,朕便封你為大秦的鎮國公。」
「如何?」
我仰頭看著他,一字一頓。
「成交。」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了叫陣聲。
是蕭烈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深情和急切。
「拓跋宏!你為何還不放了婉兒!」
「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你全軍陪葬!」
我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往下看。
蕭烈換了一身幹淨的甲胄,正騎馬站在陣前,顯得義正言辭。
而在他身後的營帳簾子後,我分明看到了蘇貴妃探出的半張臉。
她正揉著自己的肚子,臉上哪還有半分驚恐,全是得意的算計。
我轉過頭,對拓跋宏說:
「聽到了嗎?他在威脅你。」
「不如,咱們先送他一份回禮?」
拓跋宏饒有興致地問:「什麼回禮?」
我從牆上取下一張強弩,對準了蕭烈馬前的土地。
「告訴他,林婉已經死了。」
「死在他放下兵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