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這個家容不下,我媽決定走。
她跟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一直躲閃著,不敢看我。
“婉兒,媽回去了,不在這兒給你們添亂。張偉可能也是壓力大,你多擔待。”
我知道她是怕張偉再為難我。
趁著張偉還沒下班,我媽偷偷收拾好了那個破舊的蛇皮袋。
臨走前,她把我拉到角落裏,從貼身衣物的內兜裏掏出一疊零錢。
那些錢皺皺巴巴的,有五十的,有十塊的,甚至還有一堆硬幣。
“婉兒,這是一千塊錢。媽沒什麼本事,這是這一年賣廢品攢下的。”
“本想等外孫女百天再給,現在......你留著,萬一他不在家,你給自己買點吃的。”
“還有,這錢裏有給張偉補電費的部分,別讓他再罵你了。”
我抓著那些錢,心像被刀割一樣。
那一千塊錢,可能是我媽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汗水。
我哭著往回推,她卻硬塞進我的枕頭底下。
“聽話,拿著。媽走了。”
她拎著蛇皮袋,佝僂著背影走下樓梯。
我扶著門框,想追卻邁不動步子。
張偉回來的時候,發現我媽走了。
他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反而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走了,省得屋子裏一股子窮酸氣,看著就晦氣。”
他走進臥室,眼尖地看到了枕頭底下露出的那一角錢。
他伸手猛地抽出來,一張張數著,甚至還沾了口水。
“喲,這老太太還藏了不少私房錢呢。”
“嘖,這錢一股子味兒,真惡心。”
他嫌棄地皺著眉,卻把錢一股腦兒全塞進了自己的兜裏。
“正好,這個月的電費我正愁呢,這錢我拿去交費了,省得我掏腰包。”
那是救命錢,是他嶽母賣廢品攢下的血汗錢。
他居然能拿得這麼心安理得。
我媽剛走不到一小時,張偉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滿臉堆笑,語氣極盡諂媚。
“媽,您到哪了?我這就去車站接您!”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我。
“我媽要來伺候月子,你把家裏收拾幹淨點,別讓她老人家看了心煩。”
不等我說話,他立刻打開手機購物軟件。
“我媽有老寒腿,受不得凍。得買個最好的變頻空調,要兩萬多那種帶防直吹功能的。”
我愣住了。
“張偉,你不是嫌電費貴嗎?電暖氣你都嫌費錢,現在買空調?”
張偉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那能一樣嗎?那是我親媽!孝順老人能算計那點電費?”
“你媽那種農村人,皮實得很,凍不死的。我媽可是城裏享福的老太太,身體金貴著呢。”
他還給我列了一張清單:
“燕窩要買特級的,海參要那種純野生的,還有按摩椅,你趕緊讓你單位把年終獎發了,把這些準備好。”
我看著手機裏的餘額。
那是我工作幾年存下的婚前積蓄。
他算準了我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吸我的血。
還沒到中午,張偉就接回了婆婆。
婆婆穿著一件嶄新的貂絨大衣進門,手裏拎著精致的小方包。
那是張偉偷偷刷信用卡買的,價值我媽那一千塊錢的十幾倍。
而我媽走的時候,穿的還是十年前那件舊棉襖。
一進屋,婆婆就皺起了眉頭。
“哎喲,怎麼這麼冷?阿偉,你是想凍死你親媽呀?”
張偉立刻把空調開到了0度。
轉過頭,他劈頭蓋臉地對我吼:
“林婉你死人啊?媽要來你不知道提前預熱一下?要是凍著媽了,我跟你沒完!”
他打開冰箱,把我媽帶來的土雞蛋全扔進了垃圾桶。
取而代之的,是幾百塊一斤的進口車厘子。
“媽,這些補維C,您多吃點。那些農村蛋臟死了,誰知道有沒有禽流感。”
我餓得胃疼,想求口熱飯吃。
張偉在廚房忙著給婆婆燉燕窩,隨手往我床上扔了一袋過期兩天的麵包。
“湊合吃吧,媽剛來,沒空管你。你別這麼自私,多體諒體諒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