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裏,我掙紮著起身想喝水。
路過洗手間時,我看到微弱的燈光下,我媽蹲在小板凳上。
她的手滿是凍瘡,腫得像胡蘿卜。
她正把手伸進冰冷的自來水裏,一下一下用力搓洗著那些尿戒子。
水盆裏的水,冷得冒著白煙。
我媽疼得直抽氣,卻不敢發出聲音,怕吵醒客廳沙發上打遊戲的張偉。
我扶著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這個男人,我當初是怎麼看上他的?
寒潮來得特別凶猛。
老小區的暖氣管因為壓力太大,半夜突然爆裂了。
屋子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蜷縮在被子裏,感覺傷口一陣陣陰冷地疼。
女兒的小臉被凍得通紅,哭聲都變得細弱了,像貓叫一樣。
我媽心疼壞了,在櫃子裏翻騰了半天。
她找出了當初我結婚時帶過來的那個老式“小太陽”電暖氣。
雖然樣子舊了點,但通電後紅彤彤的,散發著救命的熱氣。
我媽小心翼翼地把電暖氣放在床邊,對著我和孩子。
她自己卻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毛衣,手腳不停地揉搓著,想讓自己暖和點。
“婉兒,別怕,暖和點就好了。”
我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心裏滿是酸澀。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張偉下班了。
他一進門,第一反應不是問我們冷不冷,而是直奔玄關處的電表。
“怎麼轉得這麼快?”
他臉色陰沉,衝進臥室。
當他看到亮著的電暖氣時。
“誰讓你們開這個的?”
他怒吼一聲,聲音大得要把房頂掀翻。
我嚇得一哆嗦,孩子也被驚醒了,放聲大哭。
“張偉,暖氣壞了,孩子凍得受不了,開一會兒怎麼了?”
他根本不理會我的解釋,衝過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抬起腳,狠狠一腳踢在電暖氣上。
電暖氣被踢得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火紅的石英管撞在床沿上,瞬間碎了一地。
滾燙的碎片差點飛到我媽的腳上,她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生了個賠錢貨,還學會矯情了?”
張偉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知道這玩意兒多費電嗎?一度電一塊多,你開一天得多少錢?”
“我每天在外麵看人臉色,賺錢容易嗎?你們倒好,在家當少奶奶享福?”
我媽紅著眼眶,走過去想撿碎片。
“張偉,是媽不好,媽不知道這東西費電。媽就是怕孩子凍感冒了,看醫生更貴......”
張偉一把推開我媽。
“農村人就是事多!沒見過世麵的東西,知道城裏電費貴不?你那破家一整年也用不了這麼多電吧?”
他一邊罵,一邊像瘋了一樣衝向客廳和次臥。
他把家裏所有大功率電器的插頭全部拔了出來。
連我媽為了給我熱奶用的小電磁爐都沒放過。
“從今天起,誰也不準亂用電器!”
“丫頭片子凍不死,隻有你這種嬌氣包才覺得冷!”
我坐在床上,看著地上那一堆電暖氣的殘骸。
心裏最後一點對他的眷戀,也在那哢嚓一聲中碎裂了。
我想反駁,想大聲質問他,可剖腹產的傷口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媽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還在給張偉解釋。
“張偉,真的是為了孩子,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好。”
張偉冷笑一聲。
“孩子?一個丫頭片子,值得這麼金貴地養著?”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們偷著用電器,別怪我把你們都攆出去!”
他砰的一聲關上房門,躺在客廳沙發上開始刷短視頻。
視頻裏的笑聲大得刺耳。
臥室裏,我媽默默地拿來掃帚,一點點清掃那些碎片。
她的手在抖,眼神裏滿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