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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第一個箱子。
裏麵是她的衣服,樸素得寒酸。毛衣起球了,襯衫領口磨白了。
沒有一件像樣的。
第二個箱子是書。全是手語相關,還有特殊教育教材。箱底有個鐵盒子,上了鎖。
我找來鉗子,把鎖撬開。
裏麵是一本粉色日記本,塑料封皮,邊緣已經磨損。還有幾張褪色的照片。
我翻開日記本。
扉頁寫著一行字,墨水暈開了:“送給救我的小英雄——雨眠,2010年6月。”
2010年。我十歲那年。
手指有些抖,繼續翻。
2010年6月12日 晴
今天在河邊,廣告牌突然掉下來。一個男孩衝過來推開我,他自己被砸到了。胳膊流了好多血,我嚇哭了。他反而笑著對我說:“沒事,我是男子漢。”
他眼睛真亮。我問他的名字,他說叫“承澤”。傅承澤。
我把他送到診所。護士包紮時他疼得齜牙咧嘴,但一直說“不疼不疼”。
他走的時候對我說:“小妹妹,以後小心點。”
我想說謝謝,但太緊張發不出聲音。
我隻能用力點頭。
2010年6月20日 陰
又去河邊等他。他沒來。
媽媽說我傻,人家隨口一說,怎麼會記得。
但我覺得他會記得。
2010年7月5日 雨
今天在街上看見他了!他和幾個男孩子一起,笑得很大聲。
我想打招呼,但不敢。
我真是個膽小鬼。
日記斷斷續續,每年都有幾篇。全是關於“承澤”。
最後一篇日記,日期是2016年6月17日——我車禍那天。
字跡很亂,鉛筆寫的:
“紅星路車禍。他被撞了。我衝過去的時候,玻璃紮進了脖子。”
“好疼。但我得救他。”
“他流了好多血。我喊不出聲音,隻能拚命拉他。”
“救護車來了。他們不讓我上車,因為我說不了話。”
“他被送進哪家醫院?他還活著嗎?”
“上帝,求求你,讓他活著。”
日記到這裏戛然而止。
後麵全是空白頁。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衣櫃。手裏的日記本沉得像鐵。
所以那個河邊的小女孩,是她。
所以她從十歲就認識我。
所以她一直記得。
為什麼從來不說?
我開車去了江雨眠的主治醫院。
托關係找到當年給她治療的陳醫生,他現在已經退休,被我硬請了出來。
“江雨眠?我記得。”陳醫生推了推眼鏡,“那姑娘太讓人心疼了。”
“她的嗓子是怎麼回事?”
“不是先天的。十六歲時喉部貫穿傷,玻璃碎片割斷了聲帶。送來時滿身是血,但一直比劃著問另一個人的情況。”
“什麼地方受的傷?”
“紅星路。2016年6月17日下午。”
陳醫生記得很清楚,“那場連環車禍,死了三個人。她救的那個少年倒是活下來了。”
我喉嚨發緊:“她救的人......是我?”
陳醫生看了我一眼,歎氣:“原來就是你。她當時拚命護著你,玻璃飛來時把你推開了,自己卻......”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聲音發抖,“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她想說,但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