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白瑤來了,自然地走進主臥。
看見梳妝台上江雨眠的潤唇膏,她皺了皺眉,扔進垃圾桶。
“承澤,這房子該重新裝修了。”她說,“到處都是別人的痕跡。”
“隨你。”我摟住她的腰。
深夜,白瑤睡了。我鬼使神差走到江雨眠房間門口。
推開門。空蕩蕩的。
衣櫃開著,裏麵隻剩衣架。
梳妝台上什麼都沒有,連根頭發都沒留。
隻有書櫃還滿著——全是手語教材,從入門到專業,按年份排列。
我抽出一本,隨手翻。內頁有鉛筆寫的注釋,字跡清秀:
“今天學會‘你好’,但沒人對我說。”
“護士比劃‘加油’,我哭了。”
“如果能說話,第一句想說什麼?”
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想問他,還記不記得河邊的小女孩。”
河邊的小女孩?
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把書塞回去,關燈離開。
走了也好。
本來就該給瑤瑤騰位置。
三個月,江雨眠杳無音訊。
我和白瑤和好後,同居了。
她搬進來那天,指揮工人把江雨眠的東西全扔出去。
沙發、窗簾、餐具,全都換成新的。
“現在這裏終於像我們的家了。”白瑤靠在我肩上。
我點頭,心裏卻莫名煩躁。
那天下午,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傅承澤先生嗎?這裏是青山療養院。”
“什麼事?”
“江雨眠女士的遺體在我們這裏存放已經逾期三個月,需要家屬來處理後續事宜。費用方麵——”
我打斷:“詐騙新套路?她給你們多少錢演戲?”
對方愣了愣:“傅先生,這不是演戲。江女士三個月前去世,遺體一直無人認領。我們通過她遺留的聯係方式找到您,您是她的緊急聯係人。”
我笑了:“她倒是會找人。告訴你,江雨眠活得好好的,昨天還跟我聯係呢。”
說完掛了電話。
坐在辦公室裏,點了支煙。煙霧繚繞中,手指不自覺敲擊鍵盤。
登錄網上銀行,查附屬卡流水。
每月五號,固定有一筆五萬支出,收款方是“青山療養院”。
持續三年,從未間斷。
最後一筆是三個月前——正好是她消失的時間。
五萬。
不多不少。
我查收款方詳情。賬戶名:青山療養院。
備注欄每次都是:“江雨聲護理費”。
江雨聲。
這個名字有點熟。
我想起來了——結婚時我隨便看了眼她的戶口本,家庭成員欄有個弟弟,就叫江雨聲。
當時以為是遠房親戚,沒在意。
我打電話給療養院,換了語氣:“我是江雨聲的家屬,想了解情況。”
對方很客氣:“江先生是植物人狀態,2016年車禍入院。一直是姐姐江雨眠女士負責費用和探望。不過江女士已經三個月沒來了,我們也聯係不上。”
2016年車禍。
“聽說當時是為了救人,自己卻被撞了。”
江雨聲......救人的植物人......江雨眠每個月五萬......她哪來這麼多錢?
我去了那間她住了三年的客房——現在已經是白瑤的衣帽間。
白瑤不在家。
我推開房間門,裏麵掛滿了她的衣服、包包。角落裏堆著幾個紙箱,貼著“待扔”的標簽。
那是江雨眠最後留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