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奧賽那天,江柔也去了。
她雖然沒考過我,但家裏動用關係,給她弄了個替補名額。
車上,她一直盯著我的書包。
那裏放著我的準考證和身份證。
到了考場門口,江柔突然捂著肚子蹲下。
“哎喲,我不行了,肚子好痛......”
江家的司機急壞了,連忙下車去扶。
趁亂,我感覺有人撞了我一下。
等我回過神,書包拉鏈開了一半。
準考證不見了。
江柔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被司機扶著往醫務室走。
“妹妹,你快進考場吧,別管我了。”
好一招調虎離山加順手牽羊。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慌了。
但我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考務辦。
“老師,我身份證和準考證丟了。”
監考老師皺眉:“那不能進。”
“但我記得準考證號。”
“而且,我有電子身份證。”
在這個數字化時代,江柔的手段顯得有些過於複古。
更何況,陸宴早就提醒過我。
昨晚他給我發微信:“江柔心思不正,防著點。”
我順利進了考場。
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些數字、符號,在我眼裏不是枯燥的公式,而是我延續生命的密碼。
每一道題,都是我心跳的聲音。
最後一道大題很難。
涉及到高等數學的拓撲學知識。
我咬著筆頭,腦子裏劇烈疼痛,像是有把鑽子在攪動。
冷汗順著額頭滴在試卷上。
不能倒下。
絕不能在這裏倒下。
我死死掐著大腿,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解出來了。
當我寫下最後一個公式時,結束鈴聲響起。
走出考場,我看見江宏遠和江母正焦急地圍著江柔。
江柔紅著眼圈:“爸媽,我......我最後兩道題沒做出來......我可能拿不到獎了。”
江母心疼地抱著她:“沒事沒事,重在參與,你身體不舒服嘛。”
看到我出來,江宏遠的臉色立刻沉下來。
“你還有臉出來?準考證都能弄丟,我看你是故意不想考,怕露餡吧!”
江柔也驚訝道:“妹妹,你進去了?沒有準考證怎麼進的?”
我沒力氣跟他們廢話。
“一百萬,準備好。”
說完這句,我感覺鼻腔裏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怎麼止都止不住。
鮮血滴落在潔白的校服上,,視線開始模糊,天地都在旋轉。
“裝什麼裝!流點鼻血就想博同情?”江宏遠厭惡地後退一步,生怕沾上晦氣。
我身子一軟,直直地栽了下去。
倒地的一瞬間,書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除了筆袋,還有一個厚厚的記賬本。
江柔眼尖,一把撿起來。
“這是什麼?這就是妹妹一直要錢的原因吧?”
她翻開第一頁,聲音誇張地念道:
“9月1日,入賬50萬。支出:放療預繳費2萬,靶向藥8萬......”
江柔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江宏遠一把奪過本子。
“什麼亂七八糟的!為了騙錢還編這種賬?”
他憤怒地翻動著,一張張醫院的繳費單、確診書從本子裏飄落出來。
那張這一周前剛開的複查報告,正好落在他的皮鞋邊。
上麵赫然印著紅章:
【患者:江知。診斷:腦膠質瘤晚期。建議立即手術,否則生存期不足三月。】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識渙散。
最後一眼,我看到陸宴瘋了一樣推開人群衝過來。
還有江宏遠那張瞬間慘白如紙,不可置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