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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公共水房,用冷水狠狠潑了潑臉,讓自己徹底清醒。
整個下午,我都在宿舍裏反複研讀那兩份文件,將其中幾條關鍵條款背得滾瓜爛熟。
我在等一個能讓我的反擊效果最大化的時機。
傍晚七點,正是廠區家屬大院裏最熱鬧的時候。
我掐準了這個時間,邁步走進了陳家所在的二號家屬院。
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些鄰居的注意。
“哎,那不是陳家的芳丫頭嗎?今天看著......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是啊,平時都低著個頭,今天怎麼腰杆挺得這麼直?”
我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徑直走向院子最裏頭,那扇熟悉的木門。
我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門。
“誰啊?”
門內傳來王秀英不耐煩的聲音。
門被拉開,王秀英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來幹什麼?不是讓你在宿舍歇著嗎?”
她的眼神裏滿是警惕。
我沒有回答她,目光投向屋內。
隻見那張桌上,正擺著一盤肉包子和一碟白麵饅頭。
陳建國,正陪著一個姑娘坐在桌邊。
陳建國正把一個肉包子夾到姑娘碗裏,滿臉堆笑,
“麗麗,你多吃點,這可是我姐省下來的錢和票,專門給你買的。”
孫麗矜持地笑了笑,夾起包子,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好一幅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而我這個付出者,卻被擋在門外。
我猛地提高了音量,確保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媽,既然我這個月的工資和糧票,一共32塊錢、28斤糧票,”
“全都拿出來給弟弟相親娶媳婦用了,這屬於家庭成員間的重大經濟資助。”
“那咱們,就得按照廠裏發的規定,把手續給辦了!”
我的聲音瞬間打破了院子裏的喧鬧。
瞬間,老槐樹下所有聊天的聲音都停了。
幾十雙眼睛,朝我們家門口望了過來。
屋裏的陳建國和孫麗也聽到了動靜,朝門口看來。
王秀英的臉一下就白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鄰居,
然後猛地拽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吼道,
“陳芳!你胡說八道什麼!有什麼事不能關起門來說?”
“你這是要幹什麼?要攪黃你弟弟的好事嗎?”
“攪黃?”我平靜地看著她,任由她抓著我的胳膊,
“媽,我這是在幫你弟弟把好事辦得更牢靠。”
“按廠裏的規矩辦事,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閑話來。”
“不然將來萬一有點什麼糾紛,吃虧的還是咱們家。”
說著,我從懷裏掏出了那兩份紅頭文件。
我在眾人麵前,將它們完全展開。
“大家夥兒都來聽聽,都來評評理!”我轉向院子裏的鄰居們,舉高了手中的文件,
“這是咱們紅星機械廠工會剛發的《困難職工互助條例》和《婦女權益保障聲明》,上麵可是蓋著工會的大紅章的!”
我一字一句,大聲地宣讀起來:
“根據本條例第三條第四款:‘為發揚互助友愛精神,鼓勵家庭成員共渡難關,”
“家庭內部成員之間,若發生單次超過10元或20斤糧票的重大經濟資助行為,”
“受助方與資助方應在鄰裏或組織見證下,簽訂互助協議,明確雙方權利義務,”
“以保障資助方權益,杜絕好逸惡勞、單方索取的不良風氣!”
我的聲音狠狠敲在王秀英和陳建國的心上。
院子裏,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