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衣人的出現讓隊伍行程變得緩慢,傷了不少護衛,馬匹也受到驚嚇。
天邊積起厚重的烏雲,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劈裏啪啦砸了下來。
“將軍,前方三裏處有座破廟,可暫避風雨!”斥候策馬回報。
我看了眼身邊憔悴不已的謝景珩,沉聲道:“全速前進。”
破廟荒廢已久,但好歹還有些幹草。護衛們生起火堆,驅散了廟裏的濕冷。
我掀開車簾,彎腰將謝景珩打橫抱了出來——他方才受了驚嚇,又吹了夜風,此刻已經開始低燒,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靠在我懷裏,呼吸都帶著熱氣。
他身子很輕,隔著衣衫都能摸到脊背單薄的弧度。
“楚昭......放我下來......”他迷迷糊糊地推了推我的胸口,然後像是意識到什麼,身體一下繃得筆直。
我沒功夫理他,徑直來到火堆旁,將他放在鋪好的幹草上。
隨行的軍醫匆匆趕來,診完脈後皺著眉頭說:“謝相染了風寒,本就體虛,怕是要燒上一陣子。眼下沒有湯藥,隻能先物理降溫,再用烈酒搓揉手腳驅寒。”
我沉思片刻,說:“我自己來。”
屏退所有護衛,裏屋隻剩下我和謝景珩。
雨點敲打著破敗的屋頂,火堆劈啪作響,將兩人身影拉得老長。
我解開外衫,蓋在他身上,又拿過酒壺,倒出烈酒,搓熱了手掌,然後伸手想去解他的衣襟。
指尖剛碰到衣扣,謝景珩猛地睜開眼,那雙平日裏清冷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汽,帶著幾分驚惶:“你要做什麼?”
“替你搓酒驅寒。”我一邊說一邊已經挑開了他第一道衣扣,並囑咐他,“別亂動,燒糊塗了對你沒好處。”
“不,不用你!我可以,讓隨從!那什麼!”他想躲閃,奈何渾身無力,隻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眼角都泛起了紅。
我看著他這副逞強的模樣,又氣又心疼,幹脆俯身按住他亂動的手腳,沉聲道:“謝景珩,你安分一點,不然我可就要用強了。”
我聲音裏帶著幾分威脅,他像是想起什麼,一下就不敢動了。
“很好。”我鬆開手,替他輕輕拭去額角的冷汗,“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保證。”
不論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隻要我在。
這是承諾。
謝景珩怔怔地看著我,半晌,才低低地說了句:“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清楚個屁。”我罵了一句,卻還是拿起酒壺,重新搓熱了手掌,“乖乖躺著,我保證不會對你做別的。”
這次,他沒有反抗,隻是別過臉,任由我解開他的衣襟,帶著烈酒涼意的手掌,輕輕搓揉他冰涼的手腳。
他的皮膚很細,觸感像上好的白玉,隻是常年帶著一股藥味,透著揮之不去的涼意。我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平靜。
火光跳躍,雨聲漸急。
謝景珩大概真的累極了,沒多久就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過去。
隻是哪怕睡著了他的眉頭都依然緊緊皺著,像是藏著無數的心事。
廟外風很大,卷著雨點灌進來,比之前更冷了。
我替他攏好衣襟,將披風蓋得更嚴實些,又脫下厚重的將軍袍蓋在披風上,然後在他身邊躺下,小心翼翼地將他摟進懷裏。
他很輕,靠在我胸口,呼吸淺淺的,帶著一點溫熱的酒氣。
我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多少年沒有這樣和平相處過了,這樣互相依偎著,仿佛可以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