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個瞎子,在破舊小店裏做盲人按摩。
客人手腳不幹淨,她隻能賠笑,因為我爸在隔壁賭錢,輸了就拿煙頭燙她。
“反正都瞎了,燙一下又不打緊,死婆娘趕緊把今天的按摩費交出來!”
等我大學放假回來時,她已經死在發黴的按摩床上,手裏捏著一張泛黃的飛行執照。
原來,她曾是全國第一個民航女機長,那雙盲眼曾看過最美的雲海。
我抱著媽媽的遺體哭到昏厥,再睜眼竟穿到表姑林瀟身上,正坐在飛機副駕位。
身旁的母親戴著墨鏡,推杆的動作帥得一塌糊塗。
此刻塔台傳來地麵勤務,也就是我爸的聲音:“阿清,今晚落地給你做紅燒肉吃。”
可未來他會為了騙保,把母親這雙雌鷹一樣的眼睛弄瞎,還會害死表姑。
我咬緊牙關,一把搶過無線電麥克風:“狗男人!吃個屁!”
看著意氣風發的母親那張驚愕的側臉,我淚如雨下。
“機長,我們拉升吧,飛到那個混蛋永遠都夠不到的高度!”
......
直到飛機穩穩滑入廊橋,宋清才摘下耳機,轉頭看我。
“林瀟,你瘋了嗎?”
“在公共頻道罵人?罵的還是你表哥?”
“這要是被總局監聽到,你的飛行生涯就完了!”
我看著她,這張英姿颯爽的臉還沒有被歲月折磨摧毀。
眼角沒有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疤,眼睛裏也沒有灰蒙蒙的死寂。
她是宋清,是全國第一個民航女機長,是所有女飛眼中的神。
可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還是維護那個即將把她推進地獄的男人。
“他不是我哥,他是畜生!”我解開安全帶,依舊不依不饒。
“你閉嘴!”宋清揚起手,卻在半空中停住,眼眶紅了一圈。
“老陳在地勤給人搬行李,我們師徒在天上開飛機。”
“他本來就自卑......你還在無線電裏這麼下他的麵子!”
我心裏一陣絞痛。
上輩子她就是這樣,一次次被陳建國那套“我無能所以你們都得讓著我”的邏輯洗腦。
剛下旋梯,穿著地勤反光背心的陳建國正捧著一束花站在那兒。
花是路邊花壇裏隨便摘的野菊,蔫頭耷腦的。
周圍的地勤同事都在竊竊私語,眼神在我們三人之間打轉。
陳建國看見宋清下來,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老婆,連續飛行累壞了吧?”
他故意把嗓門扯得很大,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瀟瀟是不是在飛機上鬧脾氣了?”
“沒事,她心高氣傲看不起我這個鄉下來的表哥,我不怪她。”
聽聽,多麼完美的受氣包丈夫。
宋清原本緊繃的臉瞬間軟了下來,滿臉愧疚。
她快步走過去,想要接過那束破花:
“建國,你別聽那死丫頭胡說,她今天不知發什麼瘋......”
我衝過去,一把打掉那束花,“別碰!”
花束落地,花瓣散了一地。
陳建國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隨即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搓著手不知所措:
“瀟瀟,哥是不是最近做什麼事得罪你了?你說,我改。”
他一邊說,一邊借著彎腰撿花的動作,身體猛地向我撞來。
他用手肘頂我的胃,但我早有防備,側身一閃。
陳建國撲了個空,踉蹌兩步,反手就想去拉宋清的胳膊,嘴裏喊著:
“老婆,你看瀟瀟這麼大火氣,是不是生病了?別影響飛行安全啊!”
宋清無奈地搖頭,主動挽住陳建國的手臂上:
“算了建國,快回家吧,我早就饞你做的紅燒肉了。”
陳建國得逞地看了我一眼,宋清把我順勢也拽上出租車。
回去的路上,陳建國一直緊緊攥著宋清的手。
“老婆,你眼睛裏怎麼有紅血絲?”
他湊近宋清的臉,“是不是飛太久了?”
“回家我給你滴點眼藥水,那是托人從國外帶的特效藥。”
我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裏死死盯著他。
上輩子就是那瓶所謂的“特效藥”,滴進去後我媽眼睛火辣辣地疼。
陳建國說那是消炎,按著她的頭強製滴了一個月。
直到她視網膜脫落,角膜潰爛。
宋清感動得眼淚汪汪:“建國,還是你疼我。我平時太忙,都忽略了你......”
“咱們夫妻說什麼見外話。”陳建國笑著,手卻伸進宋清的製服口袋。
“對了,無線電那事兒鬧得挺大,手機先給我吧。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影響心情。”
“好。”宋清毫無防備地交出了手機。
我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
這一交,就是切斷了她與外界唯一的求救通道。
到了家門口,陳建國一邊掏鑰匙,一邊回頭衝我笑。
“瀟瀟,哥今晚親自下廚,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好好吃頓飯。”
我看著那個惡魔般的笑容,不禁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