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究是晚了一步。
“刺啦——”
一頁紙被撕裂的脆響。
岑斯越的理智,仿佛隨著這聲音被一同扯斷。
他一拳狠狠砸在那個撕紙男人的臉上。
力道之猛,直接將人砸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被撕成兩半的紙頁,從本子中飄落,晃晃悠悠,打著旋兒。
最終,輕飄飄地,落在了奚堇禾掌心血跡的邊緣。
泛黃的紙頁上。
是孩童稚嫩歪扭,卻因年深日久而顯得無比鄭重的筆跡:
【秦暮染和岑斯越天下第一好。】
下麵還有用蠟筆認真畫的兩個手拉手的小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奚堇禾看著那紙頁,看著那誓言,看著那兩個小人。
然後,她輕輕地、極其輕微地笑了起來。
笑聲空洞,縹緲,最終落定成歎息。
原來,他拚死維護的,是這個。
“我寫給你的保證書!你現在還留著。”
秦暮染也看到了,她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酸楚取代。
她看著岑斯越,又哭又笑,想要撲過去。
岑斯越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她伸來的手。
他喘著氣,目光終於從那張紙上,移到了跌坐在地的奚堇禾身上。
她雙手血肉模糊,臉色慘白如紙。
他像是突然被一盆冰水澆醒,瞳孔驟縮。
“堇禾!”
他衝過來,聲音帶著罕見的、真實的顫抖和慌亂。
“你的手!讓我看看!”
他伸手想去扶她,動作卻因心亂而顯得遲疑。
奚堇禾卻在他碰到之前,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手挪開了。
她抬起臉。
臉上沒有淚,沒有恨,甚至沒有痛苦。
隻有一片徹底枯竭後的平靜。
“既然是她的東西,就都還給她吧。”她看著岑斯越,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清晰。
“包括。”她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掃過那些碎片,最後落回岑斯越不安的臉上,“這個家。”
她忍著掌心鑽心的劇痛,用胳膊撐住旁邊的櫃子,一點一點將自己從地麵拖了起來。
鮮血順著她的指尖滴滴答答落下。
她踉蹌著,繞過岑斯越和秦暮染,穿過滿目瘡痍的客廳,走到廚房冰箱旁,拖出了那個陳舊卻幹淨的行李箱。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拖著箱子和一身傷痕,走向大門。
“奚堇禾!”
岑斯越猛地回過神,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衝她的背影喊,試圖用音量壓下內心瘋漲的慌張。
她的腳步沒有一絲凝滯。
“堇禾!”他追出去,在門口台階下拽住了她的手臂。
他下意識避開了她流血的掌心,動作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
他扳過她的身體,強迫她對上自己的視線。
然而,觸及的隻有一片平靜。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別走。”他聲音幹澀,“我會處理好一切,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又是這句話。
奚堇禾堅定地將自己的手臂,從他的鉗製中,抽了出來。
然後,她抬起頭。
最後一次,認真地看向這個她愛了九年,也被迫驗證了九十九次的男人。
她對他,極輕極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不必了。”
岑斯越盯著她的背影。
手心還殘留著她手臂的溫度和掌心的血跡。
他第一次覺得,有什麼東西徹底脫離了軌道。
她真的走了。
沒有哭鬧,沒有質問,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反應。
隻是平靜地離開。
這種平靜,比秦暮染當年決絕的背叛,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未知的寒意。
他低頭,看向自己不知何時已緊攥到指節發白,幾乎要揉碎的那本破舊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上,稚嫩的誓言依舊。
可那個總會在他回頭時,安靜地、滿眼信賴地看著他的奚堇禾。
好像消失了。
不過,這種恐慌很快安定下來。
奚堇禾那麼愛他。
他癱瘓那三年,隻有她始終不離不棄地照顧。
她不會離開,隻是在鬧脾氣讓他罰秦暮染。
等他徹底放下,就全身心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