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太深了,每走一步都要拔出腿來。
姐姐走在最前麵,一邊哭一邊喊。
“盼盼,李盼,你應姐姐一聲啊!”
聲音被狂風撕碎,散在空曠的山穀裏。
媽媽跟在後麵,嘴裏一直沒停過抱怨。
“喊什麼喊,叫魂呢?”
“雪這麼厚,把我的新鞋都弄濕了。”
“等找到那個死丫頭,非得讓她賠我這雙鞋不可。”
爸爸縮著脖子,手插在袖筒裏,一言不發。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姐姐突然停住了。
她手裏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在一片潔白的雪地裏,有一角刺眼的紅色。
那是我的舊棉襖。
姐姐瘋了一樣衝過去,跪在雪地裏,瘋狂地用手刨著積雪。
“盼盼,盼盼!”
雪被刨開,露出了蜷縮成一團的我。
我的姿勢很怪異,像是一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臉上保持著死前痛苦的表情,眼睛半睜著,灰蒙蒙的。
姐姐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她撲上來,死死抱住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我。
“盼盼,你醒醒,你別嚇姐姐。”
“姐來了,姐帶你回家。”
她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裹在我身上。
她用滾燙的臉貼著我冰冷的臉,試圖把體溫傳給我。
可是沒用,我已經涼透了。
媽媽和爸爸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看到我的屍體,爸爸的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
“這下得花多少錢辦後事......”
他小聲嘀咕著,眼神裏沒有悲傷,隻有恐懼。
而媽媽,她死死盯著我的嘴角。
那裏有一抹凝固的油脂。
那是紅燒肉的油。
她突然尖叫起來。
“好啊,這個饞嘴的賤貨。”
“讓她給弟弟送飯,她自己偷吃了。”
“那是給寶兒的供奉啊,那是給我兒子吃的。”
“她怎麼敢吃,她怎麼配吃!”
媽媽衝上來,一把扯開正在痛哭的姐姐。
她揚起手,對著我僵硬的屍體就是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在雪地裏回蕩。
“你個餓死鬼投胎的,你給我起來。”
“那是你弟弟的肉,你害死了他,還要搶他的飯吃!”
姐姐被推倒在雪地裏,又發瘋一樣爬起來。
她一把將媽媽撞開,護在我的屍體前。
“媽,你是人嗎?”
“盼盼都死了,她是你女兒啊!”
“她是為了給你兒子送飯才凍死的!”
姐姐嘶吼著,嗓子都啞了。
媽媽被撞得一個趔趄,坐在雪地裏。
她拍著大腿,開始撒潑打滾。
“沒天理了!”
“大女兒打親媽了,她死那是她活該,是老天爺收了她去給寶兒賠罪!”
“誰逼她了?當年沒看好弟弟,現在去陪葬也是應該的!”
我飄在半空,看著媽媽猙獰的嘴臉。
靈魂深處,還是傳來一陣陣劇痛。
媽,原來在你眼裏,我的一條命,還抵不過那一塊紅燒肉。
爸爸這時候走了過來,拉住還在撒潑的媽媽。
“行了,別嚎了。”
“還嫌不夠丟人嗎?”
“趕緊想辦法把人弄回去,別讓警察看見......”
他的話還沒說完,山下就傳來了警笛聲。
紅藍交替的燈光,在白茫茫的雪地裏顯得格外刺眼。
姐姐手裏緊緊攥著手機。
她抬起頭,眼神裏透著一股決絕的恨意。
“我已經報警了。”
“今天,誰也別想就把這事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