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帶頭的是個老民警,姓張,後麵跟著兩個年輕的輔警和法醫。
看到雪坑裏的慘狀,張警官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封鎖現場。”
法醫拎著箱子走上前,開始對我進行初步檢查。
爸爸一看到這陣仗,腿都軟了。
他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攔住張警官。
“張警官,誤會,都是誤會!”
“自家孩子,昨晚迷路凍死了,不用麻煩你們了。”
“大過年的,我們自己拉回去火化就行,別折騰了。”
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從兜裏掏出那包我給他買的軟中華,想往張警官手裏塞。
手抖得連煙都抽不出來。
張警官一把推開他的手。
“意外?你看看這姑娘身上的衣服,這叫意外?”
他指著我那件破棉襖,還有露在外麵的、滿是凍瘡的手。
“這像是正常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嗎?”
“讓開,阻礙執法是違法的!”
媽媽這時候也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聽要屍檢,她立馬就不幹了。
“我是她媽,我說不檢就不檢。”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們憑什麼動我女兒?”
她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開始胡攪蠻纏。
“她就是為了贖罪自願凍死的,跟我們沒關係。”
“你們警察是不是想訛錢?我告訴你們,沒門!一分錢都沒有!”
她張開雙臂,擋在我的屍體前。
年輕的法醫被媽媽氣得臉色鐵青。
“這位家屬,請你冷靜。”
“死因存疑,必須進行屍檢,這是法律規定!”
幾個輔警上前,強行把媽媽拉到了警戒線外。
媽媽還在拚命掙紮,嘴裏罵著不幹不淨的話。
法醫蹲下身,輕輕掰開我僵硬的手指。
我的手裏,死死攥著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
警察將我的屍體帶走調查,姐姐跟著張警官,去了我在鎮上租的小破屋。
那是個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地方,陰暗,潮濕。
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個搖搖欲墜的衣櫃,什麼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姐姐一走進這個房間,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她在床底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舊鐵盒。
砸開後,裏麵是一個巴掌大的的小本子。
姐姐翻開本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
警察見狀,把我們一家人帶回了家,周圍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
當著所有人的麵,姐姐哽咽著念了出來。
“1月15日,發工資500。給媽轉4000,給爸買煙200,交房租300。”
“2月,發年終獎8000。媽說弟弟冥誕要做法事,全部轉給媽。”
“3月,加班費500。給自己買了一箱泡麵,剩下的存起來。”
......
聽到這些內容,大家開始指指點點。
“天呐,這也太狠了吧?”
“這哪是養閨女,這是養奴隸啊。”
“老李家這兩口子,平時看著挺老實,沒想到心這麼黑。”
警察看著那個本子,臉色越來越沉重。
爸爸縮在一邊,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他不停地用袖子擦著汗,眼神飄忽不定,幾次都想衝過來搶奪那個本子。
“胡說,那都是她瞎寫的!”
爸爸終於忍不住,突然大吼一聲,就要往姐姐身上撲。
姐姐死死護住本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一下子翻到了本子的最後一頁。
那裏,夾著一張泛黃的、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一張八年前的收據。
姐姐的目光落在收據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隨機,她抬起頭,舉起那張紙條,死死盯著爸爸。
“爸,你敢說這也是偽造的嗎?”
“你敢不敢告訴大家,八年前,弟弟到底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