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大年初一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我的靈魂不受控製地飄回了家。
屋裏暖氣開得很足,玻璃上全是哈氣。
桌上擺滿了昨晚剩下的飯菜,還有新煮的餃子。
熱氣騰騰。
媽媽穿著大紅色的襖子,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發語音。
“哎呀,他二嬸,過年好啊!”
“還是你有福氣,兒子在身邊。我不行,我命苦啊......”
“我那兒子要是在,今年也該上高中了......都怪那個喪門星!”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撇著牆上的掛鐘。
上午九點,我還沒有回來。
姐姐從廚房端著醋碟出來,臉色很難看。
她看了一圈屋裏,沒見到我。
“媽,盼盼呢?”
媽媽翻了個白眼,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誰知道死哪去了。”
“昨晚讓她去送個飯,一晚上沒回來,指不定躲哪偷懶呢。”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苦都吃不了,讓她給弟弟守個夜怎麼了?”
姐姐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媽,昨晚雪那麼大,都封山了,盼盼走的時候還發著高燒。”
“我給她發消息也不回,打電話也關機,不行,我要去找她!”
姐姐說著就要去拿掛在門口的圍巾。
媽媽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蹭地站了起來。
“找什麼找。”
“大年初一的,往墳地跑,你也不嫌晦氣!”
“她命硬著呢!當年那麼大的炮仗,你弟弟都死了,她才破了點皮,這種人能凍死?”
“我看她就是故意躲著不發紅包,想私吞那點年終獎!”
爸爸坐在旁邊,慢悠悠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蘭蘭啊,聽你媽的,你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很。”
“估計是在山上那個看林子的屋子裏睡著了,等餓了自然就回來了。”
“別大驚小怪的,讓鄰居看見了笑話。”
姐姐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對父母。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打轉。
“爸,媽,那也是你們的女兒啊。”
“昨晚那是暴雪,零下二十度。”
“就算是條狗,放在外麵一宿也凍硬了。”
“你們不去找,我去!”
姐姐抓起角落裏的鐵鍬,推開門就衝了出去。
寒風呼嘯著灌進屋裏,媽媽打了個哆嗦,罵罵咧咧地去關門。
“一個個都反了,大過年的給我找不痛快。”
“李國富,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
爸爸歎了口氣,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行了,去看看吧。”
“萬一真出點什麼事,也不好跟村裏交代。”
“再說,她那個年終獎還沒拿出來呢。”
聽到錢,媽媽的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套上棉襖。
“我倒要看看這個死丫頭在搞什麼鬼。”
“要是讓我抓到她在偷懶,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後山走去。
媽,你不用打斷我的腿了。
因為它已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