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藥勁過後的疼痛,比車禍現場還要清晰百倍。
我醒來時,病房裏靜得可怕。
窗外的雨停了,陽光刺眼得有些嘲諷。
我下意識地動了動腿。
左腿還在。
右腿......
那裏空蕩蕩的,被子塌陷下去一塊,像個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尊嚴。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我隻是平靜地看著那塊塌陷,出奇的冷靜。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傅知舟,是他的特助,林安。
林安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看到我醒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眼裏卻閃過一絲輕蔑。
“太太,您醒了。傅總還在陪陸小姐做心理疏導,實在抽不開身。”
心理疏導。
嗬。
我截了一條腿,生死一線。
陸清清隻是流了個鼻血,卻需要心理疏導。
林安將文件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公事公辦:
“這是保密協議。傅總說了,這次車禍雖然是意外,但如果傳出去,對傅氏的股價會有影響。尤其是您現在的......狀況,如果被媒體拍到,不太體麵。”
體麵。
我失去了一條腿,他擔心的是我不體麵,會影響他的股價。
“傅總的意思是,希望您能識大體。作為補償,這張卡裏有五百萬,您可以去國外定做最好的義肢。”
林安把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壓在文件上,那動作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我沒看那張卡,也沒看那份協議。
我沙啞著嗓子開口:“手機。”
林安皺了皺眉:“太太,傅總不希望您現在上網亂說話......”
“給我。”
我轉過頭,眼神死寂地盯著他。
或許是我眼裏的死氣太重,林安愣了一下,不情不願地把手機遞給了我。
屏幕上有十幾條未讀信息。
全是傅知舟發的。
沒有一條是關心。
第一條:【寧知夏,你鬧夠了沒有?清清隻是個柔弱的女孩子,你非要跟她比?】
第二條:【醫生說清清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離不開人。你自己在醫院待著,別作妖。】
第三條:【我讓林安去處理了,你最好老實簽字。別以為受點傷就能拿捏我。】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清清想喝城南那家老鴨湯,你讓家裏的阿姨燉好了送過來。你自己順便也反省一下,為什麼心胸這麼狹隘。】
我看著這些文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我的心口。
我突然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牽動了傷口,疼得我渾身發抖。
林安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太太,您笑什麼?”
我止住笑,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不是回複傅知舟。
而是打開了那個置頂了七年的對話框,點擊右上角。
刪除好友,拉黑。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林安,指著門口,吐出一個字:
“滾。”
林安臉色一變:“太太,您別不識好歹......”
我抓起床頭的水杯,狠狠砸在他腳邊。
玻璃炸裂,碎片飛濺。
“滾!”
林安被我的爆發嚇了一跳,咬了咬牙,丟下一句“瘋婆子”,轉身摔門而去。
病房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窗外,眼神一點點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