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禍發生後,我在暴雨中被困了整整兩小時。
老公卻把唯一的保溫毯裹在流鼻血的青梅陸清清身上。
“別怕,有我在,清清別怕。”
我卻被卡在後座,血流進眼睛裏,視線模糊。
我虛弱地喊老公的名字:“知舟,我疼。”
傅知舟頭也沒回,不耐煩地吼道:
“寧知夏,你能不能懂點事?清清有幽閉恐懼症,她快嚇死了!你皮糙肉厚的,流點血怎麼了?”
救援隊趕到時,傅知舟抱著毫發無傷的陸清清衝了出去。
“她受傷了,你們先送她去醫院!”
救援隊長愣住了,指著後座奄奄一息的我:
“可是陸先生,她的腿被壓住了,再不救就麵臨截肢的危險!”
傅知舟猶豫了一秒,還是抱著陸清清上了救護車。
“知夏性子堅強,這點痛,能撐得住。”
我看著老公抱著青梅遠去的背影。
忽然笑了。
“傅知舟,這條腿我不要了,傅太太的位置,我也不要了。”
......
雨還在下。
冰冷的雨水混著我腿上溫熱的血,流了一地。
鑽心刺骨的痛。
但我已經叫不出聲了。
救援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此刻看著我被壓扁變形的右腿,眼眶通紅,聲音都在抖:
“姑娘,你堅持住!我馬上救你出來,千萬別睡!”
我費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說聲謝謝,喉嚨裏卻隻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隊長!不行啊!這鋼板壓迫了大動脈,時間太久了,組織已經壞死......”
旁邊的年輕隊員帶著哭腔喊道。
隊長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頭吼道:
“聯係家屬!快!送最近的醫院,必須馬上手術!”
家屬?
我那個所謂的家屬,剛剛抱著另一個女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被抬上擔架的那一刻,我感覺身體輕飄飄的,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救護車裏,護士拿著我的手機,焦急地撥打那個置頂的號碼。
“嘟——嘟——”
電話通了。
護士急促地喊道:“是傅知舟先生嗎?您的妻子寧知夏傷勢危重,右腿麵臨高位截肢,需要家屬立刻來醫院簽字!”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隱約傳來女人嬌弱的啜泣聲。
緊接著,是傅知舟冷漠又不耐煩的聲音:
“截肢?寧知夏讓你們演戲也演得像一點!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要截肢了?”
護士愣住了,看了一眼擔架上滿身是血的我,氣得手都在抖:
“先生!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病人已經在昏迷邊緣了!”
“行了!別裝了!”
傅知舟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濃濃的厭惡。
“清清被嚇壞了,一直在做噩夢,我現在走不開。告訴寧知夏,想要博關注也換個高明點的手段,拿身體開玩笑,她也不嫌晦氣!”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護士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又看了看我,眼圈瞬間紅了。
“怎麼會有這種不負責任的丈夫!”
我躺在狹窄的擔架床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心裏的某個地方,徹底空了。
到了醫院,急診室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醫生拿著手術同意書,焦急地在走廊喊:
“家屬呢?家屬來了沒有?再不簽字就來不及了!”
護士跑得氣喘籲籲:“聯係不上!家屬拒絕過來!”
醫生狠狠錘了一下牆:“該死!不管了,走綠色通道!先救命!”
就在這時,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醫生......”
我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醫生立刻湊過來:“姑娘,你說什麼?”
我盯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一字一頓,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說道:
“我自己簽。”
那隻筆重若千鈞。
我在那一欄歪歪扭扭地寫下“寧知夏”三個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割斷我和傅知舟七年的感情。
筆尖劃破紙張。
傅知舟,如你所願。
我再也不會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