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本該是拜年討紅包的日子。
我正縮在滿是積灰的通風管道裏,像隻剛從下水道爬出來的耗子。
身上裹著從雜物間翻出來的橡膠皮墊,膝蓋和手肘纏了厚厚的廢舊抹布,這就是我的“過年新衣”。
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備注是“二妹”。
我剛按下接聽,林悅的尖叫聲就刺穿了耳膜。
“林招娣!你死哪去了?媽逃跑的時候扭傷了腳,現在就在樓梯口,你趕緊滾回來背媽!”
我把手機拿遠了點,摳了摳耳朵裏的灰。
“二妹,如果我沒記錯,十分鐘前你們才把我踹進喪屍堆。按照劇本,我現在應該是具屍體。”
“少廢話!沒死就趕緊滾過來幹活!”
林悅的聲音因為急促而變調,“媽走不動了,必須有人背!”
“你們手裏不是有剛搶到的阻斷劑嗎?不是一個個都覺醒了異能嗎?”
我挪動了一下酸痛的膝蓋,語氣平淡,“大弟是人類希望,你是火焰掌控者,怎麼,連個老太太都弄不上樓?”
那邊停頓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刺耳的怒罵。
“你懂個屁!大弟腦域進化,體力本來就弱,那是留著拯救世界的!”
“我是戰鬥主力,背了人怎麼放火球?你個天生的賤命,不幹這種粗活難道讓我們幹?”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戰鬥主力?就你那點小火苗,上次連包泡麵都煮不熟,還得我給你加把柴,快省省吧!”
“林招娣!你敢嘲笑我?信不信我見麵就燒死你!”
“那你也得先活著見到我。”
話音未落,舅媽的大臉突然擠進了屏幕,發起了視頻請求。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
屏幕裏,一家人縮在頂樓的防火門後,狼狽不堪。
我媽歪在地上哼哼唧唧,大弟一臉不耐煩地玩著手機,二妹手裏還捏著那團可笑的小火苗。
舅媽堆起滿臉褶子,那副偽善的嘴臉比樓下的腐屍還讓人反胃。
“招娣啊,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二妹那是急壞了,口不擇言。”
“你快回來吧,你大弟將來可是要拿諾貝爾獎的,這種體力活哪能讓他幹?要有奉獻精神嘛,等以後日子好了,全家都會記你的情。”
奉獻。
又是奉獻。
“小姨,大弟能不能拿諾貝爾我不知道。”我看著屏幕裏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但我知道,現在的諾貝爾獎不發給死人。”
“你什麼意思?你個白眼狼咒誰呢!”
“喪屍牙尖,各位保重。”
我沒再給他們噴糞的機會,直接掛斷,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拉黑,刪除。
世界終於清靜了。
前麵就是通風口的出口。
我一腳踹開百葉窗,冷冽的寒風裹挾著血腥味灌進來。
這裏是另一棟樓的天台。
頭頂傳來巨大的轟鳴聲,狂風吹得我頭發亂舞。
那架印著“第一軍區”標誌的黑色直升機正在低空盤旋,探照燈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劈開渾濁的空氣,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我低下頭,轉動著無名指上那枚冰冷的戒指。
剛才那一通電話,耗盡了我對這個家最後的一絲溫情。
既然我是“累贅”,是“死人”,那從這一刻起,林招娣隻為自己活。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螺旋槳卷起的狂風,慢慢舉起了戴著戒指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