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白無常哥哥來勾魂時,問我是不是偷走別人人生的壞種。
壞種,是我媽媽給我起的名字。
我想起昨天,妹妹的裙子被煙花燒了個洞,她哭得好大聲。
我慌忙想幫她拍滅火星,卻被媽媽一腳踢開。
“你這個歹毒的野種,怎麼不去死!”
我趴在地上,肚子好痛,眼淚止不住地流。
以前我不小心摔倒,媽媽都會呼呼痛痛的。
可現在,媽媽隻希望我去死。
半夜,我聽見她和爸爸商量。
“我受夠了,看到她那張臉我就喘不過氣!”
爸爸的聲音很低,帶著哀求。
“她隻是個孩子,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管!明天必須送去孤兒院,不然我跟她一起死!”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後隻剩一聲歎息。
我不想去孤兒院,那裏沒有家。
我爬起來,找到了奶奶治失眠的白色藥片,全部倒進嘴裏。
隻要睡著了,我就不會再惹媽媽生氣了。
媽媽,這樣,你會不會重新愛我?
......
我坐在床邊,等著黑白無常哥哥帶我走。
“林夏夏?”
他們手裏拿著鐵鏈,嘩啦嘩啦響。
“我是。”我小聲回答。
那個穿黑衣服的哥哥看了我一眼,眉頭皺起來。
“怎麼是個小娃娃?”
“名單上不是說,這人罪孽深重,偷了一輩子嗎?”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果然,媽媽說的沒錯,我是個該死的壞種。
“走吧。”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這是雜物間改的,沒有窗戶,隻有一張小床。
以前我也有帶窗戶的大房間,有粉紅色的窗簾,還有很多很多的玩偶。
後來暖暖來了,媽媽說,那些都是暖暖的,我沒資格碰。
我就搬到了這裏。
等我走了,暖暖就有更大的地方放玩具了。
媽媽應該會開心吧?
我跟著他們飄出了門,路上霧很大,什麼都看不清。
我緊緊抓著衣角,走了很久很久,來到了一座大殿裏。
裏麵坐著一個判官爺爺,他翻著一本很厚的書,
“林夏夏?”
判官爺爺聲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生死簿上記載,你還有六十年陽壽,怎麼現在就來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六十年?
還要活六十年嗎?
要是被送回去,媽媽肯定會更生氣的。
我慌忙擺手,急得臉都紅了。
“不不不,爺爺你弄錯了。”
我努力挺起胸膛,想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
“我其實已經六十歲了!”
“真的,我就是......就是長得比較矮,顯年輕。”
我說謊了。
媽媽說,說謊的孩子舌頭會被割掉。
我下意識捂住嘴巴,又趕緊放下。
反正我已經死了,割掉就割掉吧,隻要不讓我回去惹媽媽生氣就好。
那個老爺爺停下翻書的手,抬起頭看我。
“六十歲?”
他冷笑一聲。
“小鬼頭,在閻王殿也敢撒謊?來人,開塵世鏡!”
“我倒要看看,這小鬼到底在耍什麼花招,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一麵巨大的鏡子被抬了上來,鏡麵像水波一樣晃動,慢慢變得清晰。
我看見了熟悉的客廳。
桌子上擺著一個很大的草莓蛋糕,插著5歲的蠟燭。
那是暖暖的生日蛋糕。
昨天暖暖過生日,我不小心把她裙子弄壞了,蛋糕還沒切,我就被媽媽趕回了房間。
現在,他們正在吃那個蛋糕。
媽媽切了一大塊,上麵有最大的一顆草莓。
她把蛋糕喂到暖暖嘴邊,笑得眼睛彎彎。
“暖暖乖,這是媽媽特意給你訂的,全是進口草莓。”
暖暖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邊。
爸爸在旁邊拿著紙巾,溫柔地給她擦嘴。
“慢點吃,別噎著。”
沒有我,他們看起來好幸福啊。
我看著鏡子,眼淚又掉了下來。
鏡子裏,暖暖吃完了一塊蛋糕,舔了舔嘴唇。
她看了看我緊閉的房門,小聲問:
“媽媽,姐姐不吃嗎?”
“姐姐昨天都沒吃飯,她會不會餓死呀?”
媽媽的笑臉一下子就沒了,她把叉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提那個壞種幹什麼?晦氣!”
“她躲在屋裏不出來,就是想騙我們去哄她。”
“別理她,讓她餓著!”
爸爸歎了口氣,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媽媽的臉色,又閉上了嘴。
我站在大殿裏,聽著媽媽罵我。
心口好疼啊。
比吞藥片的時候還要疼。
原來在媽媽心裏,我的死,都隻是為了騙她去哄我。
我吸了吸鼻子,對判官爺爺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爺爺,你看,我沒撒謊吧?”
“我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