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步行回宮，從寺廟到皇宮，有十餘裏路。

秦若雁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退到路邊，讓開了道路。

帝後的鑾駕和隨行宮眷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從她身邊駛過，揚起陣陣塵土。

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漸漸瀝瀝，打濕了她的頭發和單薄的衣衫。

寒冷，疲憊，腹痛……她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在泥濘的官道上。

視線開始模糊，意識也有些渙散。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巍峨的宮門。

就在她即將踏入宮門的那一刻，宮門內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一匹受驚的馬匹，不知從哪個角落衝了出來，雙目赤紅，嘶鳴著，朝著正從龍攆上下來的淩蒼直衝過去！

“皇上小心——！”侍衛們驚呼，卻來不及阻攔！

電光石火間，秦若雁模糊的視線裏，仿佛看到了當年在梅林中，淩澈笑著朝她伸出手的模樣……

“淩澈——！”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嘶喊出那個深埋心底的名字，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朝著那匹驚馬，或者說，朝著馬前那個模糊的身影，撲了過去！

她狠狠撞開了淩蒼！

而她自己，卻被驚馬揚起的馬蹄，重重踏在了胸口！

“噗——！”

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劇痛淹沒意識前，她最後看到的，是淩蒼轉過頭來，那雙震驚到極致的、寫滿難以置信的眼睛。

秦若雁再次醒來時，首先聽到的，是瓷器被狠狠摔碎的聲音！

“廢物！一群廢物！這都多少天了，人還沒醒？！救不活她，朕讓你們全都陪葬——！”

“皇上息怒！秦嬪娘娘傷得太重，胸骨斷裂，內腑出血，高燒不退……臣等……臣等現在立馬去想辦法！”

一群太醫匆匆離去後，屏風後恢複了寧靜。

片刻後，淩蒼的聲音逼近，似乎就在床前，“李德全，你說……她怎麼就……怎麼就撲上來了呢？她真的不怕死嗎？”

李德全低聲道：“皇上，當時情況危急，所有人都避開了，隻有秦嬪娘娘不顧自身安危，撲上來救了皇上。這……這若非愛到骨子裏，怎能做到如此地步？”

“愛到骨子裏……”淩蒼喃喃重複，聲音裏帶著困惑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明了的震動，“是不是……是不是朕真的錯了？朕不該……那麼對她？”

“皇上……”李德全欲言又止。

“不！”淩蒼忽然又提高了聲音，像是在極力反駁什麼，“朕沒錯！朕心中隻有知意！這……這一定是她的計謀！對，是計謀！她想讓朕多看她一眼，想用這種方式讓朕愧疚！朕……朕不能待在這裏了！”

他的腳步聲變得有些慌亂：“朕去處理朝政！沒什麼事不要來打擾朕！等她醒了……賞賜些東西便是了！”

說完，腳步聲匆匆遠去，帶著一種近乎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若雁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並不想理會淩蒼的心思。

如果沒算錯的話，明天，就是十五了。

她終於……可以離開這裏，去找淩澈了。

想到這個，心中終於湧起一絲久違的輕鬆和期盼。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秦若雁以為是春禾，可下一刻，一個輕柔嬌媚的聲音傳了過來。

“姐姐，看來你恢複得不錯嘛。”

是雲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