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最後一根鋼針釘入時,秦若雁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像一攤爛泥般掛在刑架上,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沉入黑暗。
再次恢複些許意識時,她發現自己躺在清秋苑的床上。
十指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傳來錐心刺骨的痛。
屏風外,隱約傳來淩蒼和李德全壓低的對話聲。
“皇上,暗衛已經查清了。那醉魂草,並非秦嬪娘娘所為。是太醫院的王太醫,受了皇後娘娘身邊張嬤嬤的指使和重金收買,在檢驗玉佩時動了手腳,誣告秦嬪娘娘。王太醫方才已經……在自己房中懸梁自盡,留下認罪書。”
淩蒼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不可聲張。”
李德全似乎有些遲疑:“皇上,那……秦嬪娘娘的清白……”
“若是昭告宮中,還她清白,日後讓皇後如何自處?”淩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皇後為人善良單純,斷不會想出如此惡毒的計策。定是那張嬤嬤見朕這幾日常去清秋苑,攛掇她所為。是朕……沒有給夠皇後安全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此事,就此揭過。這罪名,還是讓秦若雁背著吧。”
屏風內,秦若雁的心,像是被這些話徹底凍住了,麻木得感覺不到疼痛。
李德全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是皇上,秦嬪娘娘經過此次酷刑,十指算是徹底廢了。再也無法撫琴作畫……讓她承受並非她導致的罪責,是否……太過殘忍?之前冷宮那事也是,娘娘明明沒有私通,可皇上您為了皇後……”
“夠了!”淩蒼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被觸怒的威嚴,“李德全,你今日話太多了!朕對誰好,想護著誰,是朕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李德全連忙告罪:“奴才該死!奴才多嘴!隻是奴才看著秦嬪娘娘入宮這些年對皇上的一片心,覺得……覺得找個真心對待皇上的人,不容易啊……”
“真心?”淩蒼嗤笑一聲,不知是在說服李德全,還是在說服自己,“她那麼愛朕,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會鬧的。朕了解她。”
屏風內,秦若雁緩緩閉上眼。
一滴冰涼的淚,順著眼角滑入鬢發。
也許是為了給夠雲知意足夠的安全感,淩蒼再沒來過清秋苑。
秦若雁獨自養傷,十指雖然保住了,但正如李德全所說,指尖結痂後扭曲變形,再也無法恢複從前的靈活。
撫琴作畫,已成奢望。
這日,是宮中祭祀先祖的大日子。
帝後需攜部分宮眷,前往皇家寺廟祈福。
祭祀完成後,在寺中齋堂用膳時,一個小沙彌不慎將一碗菜湯打翻,潑在了雲知意華貴的禮服裙擺上。
雲知意身邊並未備有替換的禮服,她蹙著眉,泫然欲泣地看向淩蒼。
淩蒼的目光,落在了同樣參加祭祀、坐在角落的秦若雁身上。
“秦氏,”淩蒼開口,聲音沒什麼波瀾,“將你的外裳脫下,給皇後換上。”
滿堂寂靜,所有人都看向秦若雁。
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脫下外裳,隻著中衣?這簡直是極致的羞辱。
秦若雁緩緩抬起頭,看了淩蒼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淩蒼心頭莫名一刺。
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站起身,開始解自己外裳的盤扣。
華美的妃嬪外裳被脫下,露出裏麵素白單薄的中衣,春寒料峭,她微微瑟縮了一下。
雲知意的宮女上前,接過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外裳,服侍雲知意換上。
雲知意穿著略有些不合身的禮服,臉上帶著歉意和一絲得意混雜的笑,對秦若雁道:“多謝秦姐姐了。”
秦若雁沒有回應,隻是默默坐回原位,垂著眼,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祭祀結束,眾人啟程回宮。
宮門外,馬車早已備好。
秦若雁穿著單薄的中衣,在初春的寒風中,欲坐上馬車。
就在這時,雲知意忽然指著她的裙擺,驚呼一聲:“呀!秦姐姐,你……來月事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秦若雁素白的中衣下擺,不知何時,浸染開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雲知意立刻捂住嘴,臉色蒼白地對淩蒼道:“皇上……臣妾……臣妾暈血……看到血就惡心頭暈……能不能別讓秦姐姐跟我們一起坐馬車了?臣妾實在受不住……”
淩蒼看著雲知意難受的樣子,又看了一眼獨自站在寒風中的秦若雁,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對秦若雁道:“你……跟在車隊後麵,步行回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