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李德全奉淩蒼之命,送來了一個巨大的錦盒。
打開,裏麵是厚厚一遝畫像。
李德全躬身道:“娘娘,皇上吩咐了,這些畫是補償給您的。皇上平日裏忙於朝政,還要陪伴皇後娘娘,這次特地抽出一個時辰作畫,畫廢了無數張,才選出這些滿意的。皇上對娘娘,可算是……上心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皇上終於對他們家娘娘上心了?春禾眼中露出希冀的光。
可秦若雁隻是淡淡掃了一眼那些畫像,便對春禾道:“收起來吧。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春禾愕然:“娘娘……”
“我不需要。”秦若雁轉身,望向窗外無盡的夜色。
她在乎的,隻是淩澈罷了。
淩蒼畫的再多,與她何幹?
此後,淩蒼不知為何,開始頻繁地來清秋苑。
有時是問她的眼睛恢複得如何,有時是問她住在這裏習不習慣,缺不缺什麼。
這天,他甚至帶來了一匣子未經雕琢、卻瑩潤剔透的暖玉原石。
“南疆新貢的暖玉,質地極佳。”他將匣子放在她麵前,“用這個雕些玉佩手鐲貼身戴著,於身子有益。”
秦若雁開口打斷:“皇上拿來此玉,可是因為此玉能緩解皇後娘娘多年的心悸舊疾,所以想讓臣妾打磨成護心玉佩,好贈予皇後娘娘?”
淩蒼臉上的溫和之色瞬間僵住。
“你……”他張了張嘴,“你怎麼就覺得,這是朕讓你打磨給皇後的,而不是……給你的?”
秦若雁微微垂下眼睫,聲音依舊平靜:“皇上之前說過,心中隻有皇後娘娘一人。有好東西,自然也是先緊著皇後娘娘。臣妾不會妄想。”
不會妄想。
又是這四個字。
淩蒼看著她那副將他推得遠遠的樣子,心頭那點因她猜測而生的惱怒,瞬間被一種更大的慌亂和煩躁取代。
是啊,他明明愛的是知意,怎麼會這些天不由自主地總往這裏跑?怎麼會看到好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她身子虛寒,需要暖玉?
他是在做什麼?
為了掩飾心頭這陌生的悸動和混亂,他猛地冷下臉,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冰冷:“你既知道,便好好打磨。早點弄好,送去給皇後。”
說完,他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會泄露更多情緒,轉身,幾乎是倉促地離開了清秋苑。
秦若雁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麻木。
她拿起刻刀,開始對著那些暖玉原石,一點點地打磨,雕刻。
幾日後,一枚雕工精致、紋路古樸的護心玉佩,被送到了坤寧宮。
誰知,玉佩送達的當晚,坤寧宮便傳出皇後突發惡疾,昏迷不醒的消息!
太醫緊急診治後,查出皇後所中的,是一種名為醉魂草的罕見毒藥,毒性不強,卻足以致人長時間昏迷。
三個時辰內若無解藥,皇後恐將長睡不醒!
淩蒼震怒,立刻將秦若雁召到坤寧宮。
“秦若雁!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送給皇後的玉佩中下毒!交出解藥!朕念在往日情分,或可饒你一命!”
秦若雁跪在冰冷的地上,心中一片冰涼。
“臣妾沒有下毒。那玉佩是臣妾親手打磨,絕無可能摻雜他物。”
“你還狡辯?!”淩蒼厲聲打斷,“玉佩是你所送,太醫已驗明有毒!人贓並獲!你還要嘴硬到什麼時候?!”
這時,雲知意身邊的嬤嬤撲通跪地,哭喊著磕頭:“皇上!求皇上一定要找到解藥救救娘娘啊!不然娘娘這輩子都要……都要長睡不醒了啊!”
淩蒼看著嬤嬤的哭求,又看看床上氣息微弱的雲知意,眼神一厲,對侍衛下令:“來人,給我對她用釘指之刑!用到她肯交出解藥為止!”
釘指之刑!
那是宮中最為殘酷的刑罰之一,用特製的鋼針,一根根釘入犯人十指的指甲縫中,痛入骨髓。
兩名侍衛上前,粗暴地按住秦若雁,將她的雙手死死固定在刑架上。
另一名侍衛取來一個木盒,打開,裏麵是十根寒光閃閃的鋼針。
“娘娘,得罪了。”行刑的太監麵無表情地拿起第一根鋼針,對準了她左手拇指的指甲縫。
“不……我沒有解藥……我真的沒有……”秦若雁驚恐地掙紮,可雙臂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鋼針毫不留情地刺入指甲與皮肉的縫隙!
“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從指尖炸開,席卷全身!
秦若雁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淩蒼站在一旁,看著她原本那雙能彈奏出絕妙琴音的纖纖玉指,被鋼針釘入,扭曲變形,看著她痛得麵目扭曲的樣子,心頭莫名地緊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但他很快壓下那點異樣,冷聲道:“隻要交出解藥,朕立刻讓人停下。你何苦受這等苦楚?”
秦若雁疼得眼前發黑,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是本能地、斷斷續續地重複:“沒有……解藥……真的……沒有……”
一根,兩根,三根……
十根手指,無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