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補償?
季歡聽著這荒謬絕倫的言論,幾乎要笑出聲來。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靜。
“行,就算是我欠她淩朝雲的,我認了。”
“但你為什麼要動小安的那份?”
宋遠成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也低了下去。
“小安如今有侯府照顧,我日後再補償給他就是。”
又是補償。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發誓會把小安當作親弟弟疼愛的男人,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徹底破滅。
愛她是假,疼小安也是假。
他為了討淩朝雲歡心,竟這般不顧他們姐弟兩。
季歡不願再多說什麼,剛要向淩朝雲索要地契,就在這時,一名副將打扮的人急匆匆闖入。
“將軍!兵部有緊急軍務,請速去議事!”
淩朝雲立刻起身,帶著點嗔怪瞥了宋遠成一眼。
“我就說正事要緊,偏你非要這時候畫。”
她剛要走,季歡搶先一步攔住她麵前。
“地契,還來。“
淩朝雲不耐煩地揮開她,力道不小。
“我心裏裝的是家國天下,是邊境安危!可沒那麼多閑工夫像你們這些後宅婦人一樣,整天糾纏這些兒女情長、銀錢小事!”
“讓開!”
說完,她一把推開季歡,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宋遠成看了季歡一眼,匆匆丟下一句:“等我忙完了回家再說。”
話落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追著淩朝雲而去。
宋遠成口中的補償當天就送到了她的院子裏。
幾套新打的頭麵,幾批時興的布匹,折合下來還不夠淩朝雲宅子裏的一個擺件。
季歡閉了閉眼,沒在鬧了。
鬧大了,折騰的是老侯爺。
宋遠成似乎將她的不計較默認成了一種妥協。
他對淩朝雲的偏愛越發不加掩飾。
京中流言甚囂塵上,都說淩將軍手腕比當年的宋夫人更厲害。
“定北侯風流世人皆知,當年宋夫人好歹占著青梅竹馬的情分。這位淩將軍無舊情可依,還能讓他如此死心塌地,真真是了得。”
“豈止,如今侯爺待她,比當年待宋夫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閑言碎語飄進侯府,季歡聽見了。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從前。
那時父母新喪,她夜夜夢魘。
宋遠成哪怕被同僚拉去喝花酒,醉得步履蹣跚,也定要趕回來守著她。
滿京城都知道,她季歡就是宋遠成的命。
所以明知他本性不羈,她依然愛他,甚至不惜違逆老侯爺也要嫁他。
她曾篤信,自己會是他永遠的特殊。
現在看來,哪有什麼永遠。
自嘲一笑,季歡斂起思緒。
那筆錢既已追不回,她隻能另做打算。
父母在京中留下的幾處鋪麵,她已尋好買家。
往後不再回京,這些鋪麵也無需經營,江南的產業應足以讓他們姐弟安穩度日。
就在她準備出門驗看鋪麵那日,宋遠成來了。
開口,就是討要地契。
“朝雲奉旨平定雲城動亂,三皇子故意卡著糧餉。這幾處鋪子位置好,變賣所得可解她燃眉之急。”
季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遠成,你憑什麼來要我父母留給我和小安的東西?”
“侯府是掏空了嗎?”
宋遠成耐著性子解釋:
“三皇子正盯著侯府,走公賬必被他拿住把柄。你的那些鋪子記在小安名下,不會惹人注意。”
“歡兒,朝雲是去平亂,是為國出征,你不用上陣殺敵,難道這點力也不願意出?”
一陣強烈的惡心湧上心頭。
季歡指著他,聲音發顫:“你已經拿光了我所有的錢,連這最後一點傍身的都不肯放過?你是真要把我和小安逼上絕路嗎?”
宋遠成不解,他們姐弟在侯府衣食無憂,何至於此?
他認定季歡是故意不肯幫淩朝雲,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何時變得如此不識大體?”
“沒有糧餉,餓死的是前線將士和雲城百姓!我竟不知,你原是這般自私自利之人。”
“我知道你近日在找人賣鋪子,”他拂袖轉身,語帶寒意,“你盡管去賣!我倒要看看,這京城裏,有誰敢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