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戀愛時,他就告訴我家族的秘密。
“如果我們有孩子,一定要讓他平庸地活著,平庸才能長壽。”
當時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現在我知道了,那是他用命換來的教訓。
那周周末,兒子班主任突然家訪。
我開門時她站在門外,臉色嚴肅,“江逾白媽媽,我想和您單獨談談。”
兒子從房間出來,看見班主任臉色一白。
我讓他回房間,他站在原地不動,眼神倔強地看著我們。
“是關於全省數學競賽集訓的事,省裏選中了江逾白,要去集訓一個月。”
“如果表現好,可以直接保送重點高中,這是難得的機會。”
“他不去。”
“為什麼?您知道這個機會多難得嗎?全省隻選二十個人!”
“我說了,不去,他成績不穩定,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兒子突然衝過來,眼睛紅得要命,臉也漲得通紅。
“我成績怎麼不穩定了?!我上次考試全班第一!年級第三!”
“媽,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你老老實實上學,別整這些沒用的!”我也提高了音量。
“這怎麼是沒用的?!”班主任也急了,“這是孩子的前途!”
“我是他媽,我說了算!”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兒子盯著我看了很久,笑容又冷又苦。
“對,你說了算,你永遠說了算。”
他轉身回房間,關門聲震得牆都在抖。
班主任失望地看著我,“江逾白媽媽,您這樣會毀了孩子的。”
我知道。
我早就開始毀他了。
一周後,我在兒子書包夾層裏發現了一張紙條。
是需要家長簽字確認的集訓通知。
紙已經揉皺了,邊緣有些濕,像是被眼淚泡過又晾幹的。
我拿著紙條站在他房間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卻怎麼也擰不動。
最後我把紙條撕碎了,衝進馬桶。
水聲很大,蓋過了我壓抑的哭聲。
那之後,兒子不再跟我說話。
他依然每天上學,放學,但眼神是空的。
以前他回家會先寫作業,現在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書包裏翻出了一本畫冊。
翻開第一頁我就愣住了。
是素描,畫的是他爸爸彈鋼琴的樣子。
線條還有些稚嫩,但神情抓得很準。
那種專注又沉浸的神情,和他爸爸一模一樣。
後翻幾頁畫的全是我。
我在廚房做飯的背影,我在陽台晾衣服的側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樣子。
每一張下麵都有一行小字。
“今天媽媽又罵我了。”
“媽媽摔了我的獎杯。”
“媽媽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