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那天晚上我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肉。
他坐下來看了一眼,沒動筷子。
“吃啊。”我夾了一塊到他碗裏。
他扯起抹冷笑,眼神讓我覺得陌生,“你又想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讓你吃飯。”
“上次給我夾菜,是讓我放棄競賽,這次呢?又有什麼條件?”
我手一抖,肉掉在桌上。
他站起來端起碗把飯倒進垃圾桶,然後回房間了。
那碗紅燒肉,最後全進了下水道。
淩晨一點,我聽見他房間有動靜。
悄悄推開門縫看見他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那本畫冊。
他沉默了會把臉埋進臂彎裏,肩膀開始抖動。
我屏住呼吸看。
雖然沒有聲音,但我知道他在哭。
輕輕關上門後,我背靠著牆滑坐在地上。
胸口像被鈍器重擊,悶得喘不過氣。
我想衝進去抱住他,告訴他媽媽愛你,媽媽比任何人都愛你。
可我不能。
我隻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門裏壓抑的抽泣,一遍遍在心裏默念。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兒子高二那年出事了。
晚自習後回家,他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裏。
領頭的是他初中時競賽擊敗過的對手,一直懷恨在心。
兒子被打斷了兩根肋骨,脾臟破裂。
我趕到醫院時他還在手術室。
警察說對方本來隻是推搡,是兒子先動了手。
下手特別狠,專往人要害打,這才激化了衝突。
“您兒子,平時是不是脾氣不太好?”
我看著警察委婉地表情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
這次的手術很順利。
麻藥退後,兒子醒來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我沒輸。
“你差點沒命!”我再也忍不住那份恐慌,失控地喊出來。
“那又怎樣?”他偏過頭,聲音虛弱又冰冷,“反正你也不在乎。”
我在乎。
我他媽在乎得要死。
但我不能讓他知道。
所以我隻是冷著臉給他倒了杯水,“好好養傷,落下的課自己補。”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我。
住院那幾天,我日夜守在床邊。
他睡著時我會偷偷摸他的頭發,像他小時候那樣。
有一次他半夜醒來,我趕緊縮回手,但他已經看見了。
“裝什麼,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
“江逾白!”我氣得渾身發抖。
“難道不是嗎?”他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嚇人。
“我拿獎你不高興,我考得好你不高興。”
“我現在躺在這兒了,你是不是特別高興?”
我想說不是,想說媽媽愛你,想說你是我的一切。
可最後我隻是轉過身,“睡吧,明天還要輸液。”
我聽見他在背後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比罵我還讓我難受。
第三天夜裏,他發高燒。
醫生說是術後感染,很危險。
我在ICU外麵守著,透過玻璃看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臉色白得要命。
“病人情況不穩定,需要家屬隨時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沒回答,隻是拍拍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