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生日這天,天陰沉沉的。
家裏布置得很隆重,白色的桌布,白色的蠟燭。
還有滿屋子的白玫瑰。
姐姐最喜歡白色。
親戚們陸續來了,大姑、二舅、三姨......
每個人進門,都要先對著姐姐的遺像鞠躬,然後才轉頭看我。
那種眼神,怪異、憐憫、又帶著挑剔。
“哎喲,這孩子長得是越來越像初初了。”
大姑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就是這眼神不太像,初初眼神靈,這孩子木。”
二舅在旁邊附和。
“能不像嗎?海濤兩口子費了多少心血養出來的。”
“可惜啊,是個贗品。”
他們當著我的麵,肆無忌憚地評頭論足。
媽媽穿著一身黑色的旗袍,端莊肅穆。
她走過來,理了理我的衣領,壓低聲音警告。
“一會讓你彈鋼琴,好好彈。”
“那是初初最喜歡的《致愛麗絲》。”
“彈錯一個音,今晚就別想睡覺。”
我點點頭,手心裏全是冷汗。
鋼琴擺在客廳正中央,我坐下來,深吸一口氣。
手指放在黑白琴鍵上。
叮——音樂流淌出來。
這首曲子,我被逼著練了十年。
每個音符都刻在骨子裏。
可是今天,我太緊張了。
周圍那些目光,緊緊盯著我。
那個贗品的評價,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響。
到了關鍵部分,我的手指突然僵了一下。
錯了一個音,很細微的一個失誤。
啪!
一聲脆響。
媽媽手裏的紅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紅色的酒液濺在地毯上。
“廢物!”
媽媽紅著眼睛吼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嫉妒初初!”
“你占了初初的命,卻連首曲子都彈不好!”
“你對得起你姐姐嗎?”
全場死寂,親戚們麵麵相覷。
大姑趕緊打圓場。
“哎呀,孩子大了,難免緊張,沒事沒事。”
“什麼沒事!”
媽媽歇斯底裏,“她就是心術不正!”
“她恨不得初初死,好自己獨占這個家!”
我坐在琴凳上,渾身發抖。
我沒有。
我從來沒有想過獨占什麼。
我隻是想活下去。
爸爸走過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下去。”他冷冷地說,“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站起來,低著頭走到角落。
弟弟坐在沙發上,嘴裏嚼著薯片。
“冒牌貨就是冒牌貨,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親戚們發出一陣哄笑。
我感覺自己的臉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切蛋糕環節到了,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被推了出來。
上麵插著“18”的蠟燭,爸爸點燃蠟燭。
我以為,至少會讓我去吹一下。
畢竟,這也是我的生日。
可爸爸沒有看我。
他對著空氣,舉起酒杯,眼角含著淚光。
“初初,這是爸媽為你過的第十八個生日。”
“雖然你不在了,但在爸媽心裏,你永遠活著。”
“生日快樂,我的寶貝。”
媽媽也哭了,靠在爸爸肩膀上。
“初初,媽媽好想你啊......”
所有人都舉起杯。
“初初生日快樂。”
隻有我,站在陰影裏,雙手空空。
沒人記得,今天也是林棉的十八歲。
蛋糕切開了,第一塊給了姐姐的遺像,第二塊給了弟弟。
然後是親戚們。
分到最後,還剩下一塊。
弟弟端著盤子,走到我麵前。
“姐,給你。”
他笑嘻嘻地遞給我。
我愣了一下,這是弟弟第一次給我東西吃。
我剛伸出手,還沒碰到盤子。
媽媽突然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