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桌上,隻有三副碗筷。
爸爸、媽媽、弟弟。
我站在旁邊,像個服務員。
“去,把魚刺挑了。”
爸爸指著盤子裏的紅燒魚。
我走過去,忍著手心的劇痛,用筷子一點點挑刺。
手抖得厲害。
“笨手笨腳。”媽媽嫌棄地白了我一眼。
弟弟夾起一塊最大的魚肉,塞進嘴裏。
“媽,我想買那個限量的變形金剛。”
“買,明天就買。”
媽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隻要天佑聽話,想要什麼都行。”
“謝謝媽!”
弟弟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著頭,繼續挑刺。
魚肉很香,但我一口都吃不到。
我的晚飯是廚房剩下的半碗白飯,和一點鹹菜。
“對了。”
爸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過兩天是初初的生日。”
媽媽的笑容消失了,眼圈一下子紅了。
“十二年了。”她哽咽著說,“我的初初要是活著,也是大姑娘了。”
她轉頭看向我。
“那天家裏要辦一場大的,你給我表現好點。”
“要是敢給你姐姐丟臉,我扒了你的皮。”
我放下筷子,鼓起勇氣開口。
“媽,我也十八歲了。”
“生日那天......我可以剪短發嗎?”
啪!
媽媽手裏的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你說什麼?”
她站起來,幾步衝到我麵前。
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用力往後扯。
“啊!”
我痛得叫出聲,不得不仰起頭。
“剪短發?”
媽媽咬牙切齒,臉貼得很近。
“初初最喜歡長發!”
“你剪給誰看?”
“你想讓你姐姐魂魄不安嗎?”
爸爸也冷冷地看著我。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誰準你自作主張?”
“留著這頭發,是你唯一的價值。”
“別不知好歹。”
弟弟在旁邊拍手大笑。
“二姐想變醜八怪咯!”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流進嘴裏。
鹹得發苦。
“媽,我疼......”
“疼死你活該!”媽媽用力一推。
我撞在牆上,後背生疼。
“滾回房間去,看見你就惡心。”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低著頭,走回那個像倉庫一樣的小房間。
房間裏沒有窗戶,牆上貼滿了姐姐生前的照片。
像是無數雙眼睛,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落。
我摸著自己的長發,真想拿剪刀,一把全剪了。
但我不敢,我怕他們真的會打死我。
我爬到床底,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鐵盒子。
這是我唯一的秘密。
一個作業本,和一張銀行卡。
作業本的封麵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
林棉。
這是我六歲以前的作業本。
那時候,我還是我。
銀行卡是外婆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
“棉棉,這錢你留著,以後逃命用。”
外婆是家裏最心疼我的人,可惜她走得早。
我抱著鐵盒子,紅了眼眶。
三天。
再忍三天。
如果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們還是不肯認我。
如果我還是隻能做個鬼魂的替身,那我就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