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之後,我不再反抗。
他們讓往東我絕不往西。
我學會在他們舉起棍子前就下跪磕頭,學會從泔水桶裏搶饅頭.
學會對著牆上感恩父母的海報,一遍遍聲淚俱下地懺悔。
張教官對此很滿意。
他常指著我對新人說:
“看,這就是榜樣。隻要聽話,就能少受皮肉之苦。”
半個月後的深夜,基地突然亂了起來。
警報沒響,但走廊裏亂糟糟的,全是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咒罵。
“快點!都起來!轉移!”
張教官衝進宿舍,拿著強光手電,粗暴地把我們從床上拽起來。
“教官,去哪兒?”
一個膽小的女生問了一句。
“啪!”
一記耳光直接把她扇翻在地。
“閉嘴!不想死的就跟著走!”
我們像趕鴨子似的被趕到操場。
幾輛沒牌照的大貨車停在那。
借著車燈,我看到張教官和幾個陌生人交談。
那幾個人說著蹩腳的方言,一臉凶相,手裏提著黑箱子。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轉移。
我關禁閉時,偷聽到兩個看守聊天,說最近查得嚴,基地要清理。
還要把一批沒人管的貨,送到更遠的地方去。
而我,因為媽媽那通絕情的電話,顯然被歸為沒人管的那一類。
“上車!快點!”
我不動聲色地往隊伍最後挪。
我知道,一旦上了那輛車,就真的回不來了。
哪怕是死,我也不能死在外麵。
趁著教官去清點人數,我猛地從隊伍裏躥出去,衝向操場角落的排水溝。
我打掃衛生的時候就發現那裏有一處鐵絲網破了個洞。
“操!有個跑了!抓住她!”
背後傳來張教官氣急敗壞的吼聲。
我不敢回頭,拚了命地跑。
風在耳邊呼嘯,肺像要炸開一樣疼。
近了,更近了。
隻要鑽過去,外麵就是自由。
手剛碰到鐵絲網,頭發就被人猛地拽住。
“跑?老子讓你跑!”
張教官像惡鬼一樣追上來。
“砰!”
眼前頓時天旋地轉。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我軟軟地癱倒在泥水裏,視線開始模糊。
“媽的,賤骨頭!”
張教官往地上啐了一口,抓著我的腳踝,往回拖。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我被扔進貨車車廂,車門重重關上。
......
一個月後。
趙夢羽化著精致的妝,提著最新款的包包,站在了基地的門口。
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家裏沒人煮粥,外賣不合胃口。
沒人聽她抱怨同事,沒人半夜給她按摩浮腫的小腿。
新交的男朋友,昨天因為她太粘人,跟她提了分手。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了,這世上還會有一個愛她的人。
“晾了她這麼久,應該學乖了吧?”
趙夢羽理了理頭發,開始敲門。
“這次接回去,得讓她給我好好道歉,再做頓好的一起過年。”
然而半天都沒人應。
這時她才發現大鐵門鏽跡斑斑,掛著一把巨大的U型鎖,落滿了灰。
院子裏雜草叢生,哪還有半個人影?
“張教官?張校長?”
趙夢羽有些慌了,她拍打著鐵門,嗓音發顫。
“我是莫知安的媽媽!我來接孩子了!你們人呢?”
收廢品的老頭好心湊過來:
“你是家長嗎?上個月這學校就倒閉了,學生都被家長接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