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
江時宜被關進黑暗潮濕,四處散發著腐爛黴味的狹小地下室裏,呼吸喘不過氣,恐懼和痛苦如同藤蔓緊緊攫住她,每一分一秒對於她而言都是淩遲,她隻能蜷縮在角落,用早就已經鮮血淋漓的指甲機械地撓抓牆壁。
很疼,但是她沒有力氣去管了。
意識在絕望中浮沉,
她突然很想吃蛋糕,
一直窮得連七塊錢的植物奶油蛋糕都舍不得買,最後這段日子不用再給傅斯年賺錢買藥了,是不是她也能吃蛋糕吃到吐啊,那樣會甜會變得幸福嗎......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意識時,她恍惚中好像有人把她抱起,動作中帶著熟悉的緊張。
會是傅斯年嗎?
算了不重要了。
再醒來時,江時宜已經躺在醫院。
她聽到病房外傳來傅斯年壓抑著怒氣的聲音:“隻不過是關了幾天而已,為什麼會昏迷這麼久?到底怎麼回事!”
醫生支支吾吾:“傅總,根據我們剛拿到江小姐的全麵身體檢查報告,發現她......她患有晚期......”
話還沒說完,沈茵茵的閨蜜突然跑來。
“傅總,茵茵剛剛突然爆發急性牛奶過敏,剛剛才被送進搶救室!還有,那個把茵茵的燕麥奶換成牛奶的保姆說,是江時宜給了她一把錢,指使她幹的。”
“現在茵茵必須要緊急輸血,醫院血庫的熊貓血告急,否則她恐怕凶多吉少......”
傅斯年頓時臉色大變,下一秒他轉過頭,正好和病床上的江時宜四目相對。
方才那幾分因為她昏迷而浮現的擔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憤怒和不滿,他徑直衝到她麵前,用力捏住她的脖頸把她從病床上抓起來。
桌邊的水杯被打翻,滾燙的熱水潑在她的大腿上,紅了一整片。
“啪!”
玻璃杯碎了一地。
傅斯年直接把江時宜摔在地上,她猝不及防坐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腿上手掌立刻被紮出十幾條傷口,鮮血淋漓,可他連看都不肯多看一眼她身上的傷,隻是死死盯著她的臉,咬牙切齒,
“江時宜!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不就是因為自己不能嫁給我而嫉妒茵茵嗎?你怎麼敢那麼自私,難道你要我陪你過一輩子窮苦日子!”
江時宜想開口。
喉嚨卻像是堵著巨石,發不出聲音。
利用完她這個最趁手的工具,又要把所有臟水都潑到她身上。
“江時宜,我記得你也是熊貓血,”他的聲音宛如地獄裏爬出來的鬼魅,“去給茵茵輸血,向她贖罪。”
江時宜手指冰涼,冷汗直流。
一旁的醫生一聽這話大驚失色,連忙開口阻攔:“不行!江小姐的身體已經不能抽血了,她——”
“好,我捐。”
江時宜打斷了醫生的話,她踉蹌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出病房,笑得苦澀:“傅斯年,我已經把命都給你了,一點血又算得了什麼?”
傅斯年沒有聽懂江時宜這句話,但還是心頭一顫,剛想要追問江時宜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茵茵的閨蜜就迅速接話:“那就快點捐,多等一分鐘茵茵就危險一分。”
傅斯年一想到沈茵茵性命垂危,也顧不得其他,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能問清楚。
他三兩步上前把江時宜打橫抱起,對醫生說:“馬上準備抽血。”
抽血室裏。
針頭紮進江時宜的發青的血管裏,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不停地流進血袋,一袋又一袋。
醫生皺著眉看著監護儀上江時宜越來越不穩定的數值:“不能再抽了,這些沈小姐完全夠用了,她的身體撐不住。”
傅斯年隻是冷眼看她,眼睛連眨都沒眨,
“抽。這是她活該,多抽點也好讓她漲點記性。現在還能留在我身邊,對於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榮幸,她怎麼還敢做出那麼多惡毒的事!”
足足抽滿了十袋血,直到搶救室的門緩緩打開,傅斯年才勉強放過了她,向被推出來的沈茵茵跑去。
而江時宜因為身體太過虛弱昏睡了整整一夜。
翌日一早醒來,她就一步拖著一步踉蹌走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江小姐,你的癌症晚期是硬生生被你自己拖出來的,甚至半個月前你如果及時治療,都還有希望。”
他歎了口氣:“做好準備吧。”
江時宜淡淡地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或許對於她來說,死亡才是解脫,活著隻會有無限的痛苦。
“我想要捐贈我的遺體以及我身體裏還可以用的器官,這樣至少可以讓我死得沒那麼不值......”
簽完遺體捐贈同意書後,江時宜獨自辦理了出院手續。
她退掉了原本已經給傅斯年買好的進口藥,用僅剩的五百塊買了個蛋糕,又去照相館選了套四百塊錢的藝術照。
照片拍得一般,但用作遺照也算是夠了。
窩囊了半輩子,總不能連張遺照都又土又醜吧,隻是不知道死了以後會不會有人祭奠她,也不知道傅斯年會花多久的時間忘記她。
恐怕他連半滴淚水都不會為她流下吧。
夜風吹得身著單薄襯衫的她冷得瑟瑟發抖,她正加快腳步要趕回家,卻突然被麻袋套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