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姥姥給的紅包裏為什麼是一張廢紙?”
除夕夜,滿屋歡聲笑語,女兒糖糖卻縮在隻有零上幾度的次臥發著高燒。
她手裏緊緊攥著的,不是嶄新的鈔票,而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那是五年前,我為了給闖禍的弟弟平事,被親媽逼著寫下的五萬塊欠條。
如今,欠條背麵用紅筆寫著兩個大字:“兩清”。
客廳裏,弟弟一家正大快朵頤吃著我買的帝王蟹,母親抱著大孫子數著紅包裏厚厚的鈔票。
看著懷裏滾燙的女兒,心裏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我沒有掀桌子,隻是平靜地拿出手機。
既然你們不想當人,那這個年,誰也別想過了。
......
“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糖糖的聲音很輕,帶著高燒後的沙啞,小手顫抖著舉起那個紅包。
“浩浩哥哥的紅包裏好多紅色的錢,為什麼我的紅包裏是一張寫字的紙?”
“是不是糖糖生病了,姥姥不喜歡糖糖?”
除夕夜的次臥,冷得像冰窖。
我接過那張紙,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上麵的字。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那是五年前的欠條。
字跡是我親手寫的,按著鮮紅的手印。
背麵,用粗大的紅筆寫著兩個字:兩清。
幾分鐘前,年夜飯剛過。
我媽滿臉慈祥地把這個紅包塞進糖糖手裏,眼神裏滿是寵溺。
“糖糖啊,這是姥姥特意給你準備的大禮。”
“這禮物可比錢貴重多了,代表了姥姥的一片心意。”
“快回屋去拆,這是驚喜。”
驚喜。
這確實是驚喜,我攥緊了那張紙,指甲幾乎要把紙張摳破。
五年前,弟弟林強無證駕駛撞了人,對方索賠五萬,否則就讓他坐牢。
家裏拿不出錢,我媽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求我救救林家的獨苗。
我剛工作,哪有錢?
我刷爆了信用卡,借遍了朋友,甚至挪用了當時男朋友準備買房的定金。
湊夠了五萬,把林強贖了回來。
但我媽怕我以後拿這事兒邀功,怕我逼林強還錢,更怕我那個“外人”男朋友知道這筆爛賬。
她逼著我寫下了這張欠條。
名目是:償還父母二十年的養育費。
她說:“餘餘,媽不是真要你還,就是個形式,讓你弟心裏舒坦點,別覺得欠你的。”
我信了。
這五年,我拚命工作,省吃儉用給家裏寄錢。
家裏的冰箱、彩電、林強的彩禮、侄子浩浩的奶粉錢,哪一樣不是我出的?
我以為,這張欠條早就沒有了。
沒想到,她一直留著。
留到了今天,留到了除夕夜。
作為給我女兒的“壓歲錢”。
用這張本來就是勒索我的欠條,抵消了她作為姥姥該給的心意。
還美其名曰“兩清”。
門外,客廳裏傳來電視機巨大的歡笑聲,夾雜著我媽逗弄孫子的聲音。
“哎喲,奶奶的大乖孫,快把這一萬塊錢收好,這是奶奶給你的老婆本!”
“謝謝奶奶!奶奶最好了!”
一萬塊現金,和一張廢紙。
這就是她的一碗水端平。
我深吸一口氣,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憋回去。
把糖糖裹進被子裏。
“糖糖乖,姥姥算錯賬了。”
“媽媽去幫她算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