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外麵沒有光。
門鎖著,我打不開。
但我知道,陽台有個窗戶。
我把床單係在一起,一頭綁在暖氣片上,一頭扔下去。
我背著一個大袋子。
裏麵裝著囡囡那些碎了的塑料小人和折斷的黑盤子。
我爬上了窗台。
風吹得我骨頭縫都在疼。
我抓著床單,一點一點往下蹭。
手好酸,根本抓不住。
但我不能鬆手,要是袋子掉了,會發出聲音的。
突然,腳下一滑。
“咚!”
我摔下去了。
從二樓摔到了水泥地上。
腳踝傳來劇痛,骨頭仿佛斷了。
“啊——”我差點叫出聲。
不!不能叫!
現在是半夜,鄰居都在睡覺,囡囡也在睡覺。
如果我叫了,囡囡就會醒,就會被抓去坐牢!
我把拳頭狠狠塞進了嘴裏。
上下牙齒死死咬住手背上的肉。
“咯吱!”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身體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但我硬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沒吵醒囡囡。
我在地上緩了好久,直到那股鑽心的疼稍微麻木了一點。
我爬起來,腳踝耷拉著,動不了了。
沒事,還能走。
我拖著腿,背起那袋沉重的“寶貝”。
我要去哪?
我想起來了,城郊有個很大的垃圾站。
那裏收廢品給錢多。
我要去那兒。
我走進了夜色裏。
路燈拉長了我的影子。
每走一步,腳底都鑽心地疼。
我卻咧開了嘴。
我在去賺錢的路上。
那樣,囡囡就會開心了吧?
天亮了。
我走了好遠好遠的路,鞋子都磨破了。
但我還沒走到那個垃圾站。
路邊突然衝出來幾個年輕人。
他們胳膊上畫著圖,頂著各色頭發。
他們攔住了我。
“喂,老太婆,背的什麼好東西?”
一個人伸手就要拽我的袋子。
不!這是囡囡的命!
我死死抓著袋子口,把身體壓在上麵。
“滾開!滾開!”
我想喊,但嘴裏發出的隻有“啊啊”的嘶啞聲。
“草,是個啞巴。”其中一人罵道。
拳頭落在我身上。
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早飯沒吃,胃裏隻有酸水。
差點吐出來。
一拳打在我的臉上,眼睛腫了,看東西都模糊了。
還有棍子,砸在我的背上。
好疼啊......囡囡,媽好疼啊......
但我不能鬆手。
這是我的五十萬,這是囡囡的自由。
我護著袋子蜷縮起身體,任由他們打。
隻要我不叫,隻要我不反抗,他們打累了就會走的吧?
他們打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了。
“真他媽晦氣,是個窮要飯的傻子。”
“走吧走吧,裏麵全是破爛。”
他們罵著走了,臨走前還踢了我一腳。
我趴在地上,感覺骨頭都碎了。
過了好久,我才爬起來。
地上一片狼藉。
袋子破了,東西掉出來一些。
我看到那個塑料小人的人頭滾在泥坑裏。
那個小人的臉都被踩臟了。
我心頭一抽。
我用那隻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輕輕把那個小人頭撿起來。
用袖子擦了擦。
還好,沒壞。
擦幹淨了還能賣錢。
我對著那個塑料人頭,咧開嘴笑了一下。
嘴角又裂開了,血流進嘴裏,一股腥甜。
就在這時,一輛麵包車停在了我身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那個男人笑著,看著不像壞人。
他對我不停地招手。
他指了指我背後的袋子,又從兜裏掏出一疊鈔票。
他在我眼前晃了晃。
錢!是錢!紅色的錢!
那個男人好像在說:“我有錢,我收你的廢品。”
他是老天爺派來救囡囡的嗎?
我顧不上身上斷裂的骨頭,顧不上腫得睜不開的眼睛。
我抱起那袋“廢品”,拖著那條廢腿,拚了命地往車上爬。
車門關上了。
車裏有一股異味,還有好幾個跟我一樣的人。
但我不在乎。
我緊緊抱著我的袋子,看著那個開車的男人。
囡囡,你等著媽。
媽馬上就帶著錢回來了。
麵包車開動了,顛簸著向大山深處開去。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樹木,覺得囡囡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