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鈴聲響起,試卷發了下來。
但我沒有塗答題卡。
我翻過試卷,在背麵的空白處,開始作畫。
沒有色彩,隻有黑與白。
那些鉛字,在我眼裏扭曲、爬行。
我畫了一隻鳥。
鳥被剪斷翅膀、打斷雙腿,脖子套著項圈,困在籠子裏。
鳥的眼睛在流血,嘴巴被縫了起來。
這將會是我最後的一幅畫。
我畫得很慢。
每一個線條,都包含著我的痛苦。
監考老師走過來,看到我的試卷,搖了搖頭。
鈴聲響起。
試卷被收走了。
我走出考場。
天是灰色的,地是灰色的。
校門口,我爸媽擠在最前麵。
“怎麼樣?題難不難?能不能考上?”
他們衝上來問。
我淡淡地說。
“我一個字都沒寫。”
“什麼?”
我爸臉色一變。
“我在卷子上畫了畫。”
我微笑著。
“畫了你們。”
死一般的安靜。
“你這個畜生!”
我爸當場暴走,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這一巴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我被打得踉蹌倒地,嘴角流出血來。
“你耍我們?!啊?!你竟然敢在考卷上畫畫?!”
他衝上來,對著倒在地上的我猛踹。
“老子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喝,你就這麼報答我?!”
“啊?!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打死你!打死你個不孝女!”
我媽也衝上來,用傘戳我。
“讓你畫!讓你作!你怎麼不去死啊!”
校門口全是人。
我蜷縮在地上,任由他們的拳腳落在身上。
我不覺得疼,隻覺得解脫。
最後,保安把他們拉開。
我爸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今天回去,你就跟那個劉胖子領證!”
“以後把你鎖在家裏生孩子!”
“這輩子你也別想碰畫筆一下!”
我被塞進車裏。
車子啟動,駛向那個家。
我看著窗外。
視線越來越模糊,世界迅速變暗。
我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如果我死了,我的畫是不是會更值錢?”
我爸冷笑一聲。
“想死?你死一個試試?”
“我就算把你骨灰揚了,你也得是蘇家的鬼!”
“死了也得給我去給劉家結陰親!”
我媽掐了我一把。
“少拿死來嚇唬人!你這種人,惜命得很!”
“趕緊給我閉嘴,想想回去怎麼跟劉局長兒子道歉!”
我笑了。
最後一次了。
回到家,我被反鎖進房間。
“今晚不許吃飯!好好反省!”
門外傳來聲音。
“劉局長說隻要人過去了,彩禮給八十萬......”
八十萬。
比我的畫值錢多了。
我從衣櫃最深處,找出那件我最喜歡的連衣裙。
那是我大一時,第一次拿獎學金買的。
我換上裙子。
房間很黑,但我不需要光了。
我拿出藏起來的最後一支紅色顏料。
在牆上,畫了一個血紅的太陽。
畫完,我扔掉顏料。
拿出美工刀。
刀鋒貼在我的脖子上。
我感到一種溫暖。
終於,沒人能管我了。
終於,我可以飛了。
我閉上眼睛,手腕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