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久未謀麵的表弟把一根雷王炮仗塞進了金毛可樂的嘴裏,並用強力膠布纏住了它的嘴筒。
隨著一聲悶響,我養了七年的狗,腦袋炸開,血漿濺滿了剛貼好的對聯。
表弟拍手大笑。
“好玩!炸那個頭!像西瓜一樣!”
我發瘋一樣衝上去,卻被我爸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
“隻是個畜生而已!你嚇著你表弟了!”
“大過年的,為了條死狗哭喪個臉,晦氣!趕緊把地洗幹淨,別耽誤晚上的團圓飯!”
看著父親那張嫌惡的臉,又看看還在對著狗屍體吐口水的表弟。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隻是默默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既然你們不想過年,那大家都別活了。
......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我的耳朵裏全是嗡鳴聲。
但我聽得最清楚的,還是那一發雷王在可樂口腔裏悶炸的聲音。
我趴在水泥地上,臉頰貼著那灘溫熱的血。
就在幾分鐘前,可樂還搖著尾巴,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膝蓋,嘴裏叼著我的拖鞋想讓我陪它玩。
它是我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唯一的親人。
我在抑鬱症最嚴重、想跳樓的那個晚上,是它咬著我的褲腳,死命把我往屋裏拖,嗚咽著舔幹了我的眼淚。
可現在,它變成了一灘爛肉。
視線前方,是一雙嶄新的阿迪達斯球鞋。
那是表弟浩浩的腳。
他正嫌棄地在地上蹭著鞋底,嘴裏罵罵咧咧。
“切,臟死了,這傻狗血濺我新鞋上了。”
“沒事沒事,浩浩別怕,姑父一會給你買雙新的。”
我爸蹲下身,滿臉堆笑地安撫著那個殺狗凶手,轉頭看向我時,表情變得暴戾。
“陳大妮!你死在地上幹什麼?”
“沒聽見我說的話嗎?趕緊把這堆爛肉扔出去!看著就惡心!”
“要是耽誤了去給你大伯拜年,老子剝了你的皮!”
我大伯是市裏的實權領導,我爸這個做生意的,全指望今晚這頓團圓飯能從大伯手裏漏點工程出來。
浩浩是大伯的老來子,全家的寶貝疙瘩。
所以,別說是一條狗。
就算浩浩今天把我炸了,我爸估計都會先問浩浩有沒有被我的骨頭渣子崩到手。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那種難受到了極點,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麻木。
這種麻木讓我覺得身體很輕,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甚至還扯動嘴角,衝我爸笑了一下。
“知道了,爸。”
“我這就收拾。”
我爸愣了一下,沒想到我這麼順從,狐疑地看了我兩眼。
“算你識相,以後少養這種畜生,養了也是浪費糧食。”
說完,他牽著浩浩的手進屋洗手去了。
屋裏傳來電視機喜慶的春晚預熱聲,還有我媽切水果招待小祖宗的歡聲笑語。
“浩浩真聰明,這炮仗放得真準!”
“來,吃車厘子,這可是進口的。”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就好像院子裏那具還冒著熱氣的屍體根本不存在一樣。
我低下頭,看著可樂那雙還沒閉上的眼睛。
它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平時給它喂火腿腸的小胖子,會把那個嘶嘶作響的東西塞進它嘴裏。
“對不起。”
我輕聲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