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脫下身上的羽絨服,把那堆破碎的血肉一點一點包起來。
我把它埋在了院子角落的桂花樹下。
那是它夏天最喜歡趴著睡覺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我洗了把臉,換了一件幹淨的衣服。
我走進廚房,看著案板上那隻待宰的走地雞。
旁邊放著一把厚重的斬骨刀。
我爸在客廳裏催促。
“陳大妮!磨蹭什麼呢?趕緊把菜備好,一會裝車帶去你大伯家做!”
“浩浩說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你多放點糖!”
多放點糖?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著刀背。
不。
我要放點別的作料。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藥瓶。
那是我確診重度抑鬱症後,醫生給我開的藥。
這裏麵的量,足夠讓一頭牛睡死過去,再也醒不來。
但我猶豫了。
隻是讓他們睡過去?
太便宜了。
浩浩那個小畜生,炸碎可樂腦袋的時候,笑得那麼開心。
我爸為了討好權貴,踐踏我尊嚴的時候,那麼理所當然。
我把藥瓶放了進去。
又去雜物間,找到了過年剩下的一大桶高濃度酒精。
我把酒精灌進了兩個礦泉水瓶裏,擰緊,塞進書包兩側。
鏡子裏的女孩,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我爸推門進來,看見我背著包,眉頭一皺。
“背個破書包幹什麼?晦氣!”
“給浩浩帶的禮物。”
我垂著眼簾,低聲喃喃。
“還有給大伯準備的特產。”
我爸臉色緩和了一些。
“算你懂事。一會到了大伯家,嘴甜點,別給我丟人。”
“要是表現得好,把你大伯哄高興了,那個工程款下來,我也給你買雙新鞋。”
新鞋?
我不想穿鞋。
我想穿壽衣。
給你們所有人都穿上。
“走吧,爸。”
我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別讓大伯等急了。”
......
大伯的別墅在市中心的富人區。
金碧輝煌,暖氣開得很足。
一進門,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名貴香煙和茅台酒的味道。
浩浩一進門就甩掉了鞋子,光著腳在波斯地毯上亂跑。
大伯母心疼地跟在後麵。
“哎喲我的小祖宗,慢點跑,別摔著!”
大伯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盤著兩顆核桃,看見我爸進來,矜持地點了點頭。
“老三來了啊,坐。”
我爸立刻換上了一副卑躬屈膝的笑臉,腰彎成了九十度。
“大哥,過年好!給您帶了點家裏的土特產。”
他把我推到前麵。
“陳大妮,快叫人!”
“大伯,大伯母,過年好。”
我機械地重複著。
大伯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
“嗯,長這麼大了。去廚房幫忙吧,這也沒你坐的地方。”
客廳很大,沙發很寬。
但確實沒有我的位置。
在這個家族裏,我一直是一個免費的保姆。
我爸為了在大伯麵前表現出“家教嚴”,每次聚會都讓我去幹最臟最累的活。
我默默地背著書包走進了廚房。
廚房裏,幾個雇來的保姆正在忙碌。
看見我進來,也沒人打招呼,隻當我是空氣。
我找了個角落,把書包放下。
手指隔著布料,摸了摸那兩個硬邦邦的礦泉水瓶,還有那把冰冷的刀。
那種踏實的感覺,讓我那顆狂跳的心稍微平複了一些。
“喂!我要喝可樂!”
廚房門被一腳踹開。
浩浩衝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樂高飛機,那是大伯剛才給他的新年禮物。
他看見我,眼珠子骨碌一轉,露出一個惡作劇的壞笑。
“哎,賠錢貨,剛才那狗炸得好不好看?”
他故意湊到我麵前,用那種天真又殘忍的語氣問我。
“它的眼珠子崩出來的時候,像不像爆米花?”
我正在切菜的手頓住了。
刀刃切入肉裏,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被全家人寵上天的惡魔。
他才剛成年。
但他眼裏的惡意,比進過監獄的犯人還要純粹。
因為他知道,無論他做什麼,都有人給他兜底。
“好看嗎?”我盯著他的眼睛輕聲問。
浩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當然好看!下次我抓隻貓來炸,我要塞兩根雷王,看能不能把它肚子炸穿!”
他興奮地比劃著。
“陳大妮!死丫頭幹什麼呢?浩浩要喝可樂沒聽見嗎?”
我爸的吼聲從客廳傳來。
“來了。”
我應了一聲。
我打開冰箱,拿出了一大瓶黑色的可樂。
背對著浩浩,倒進杯子裏。
我從口袋裏掏出了那瓶安眠藥。
倒出來五六片,手指用力一碾,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黑色的液體裏,消失不見了。
“給。”
我把杯子遞給浩浩。
浩浩一把搶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真難喝!沒氣了!”
他嫌棄地把剩下半杯潑在我身上。
褐色的液體順著我的新毛衣流下來。
“略略略,落湯雞!”
浩浩做了個鬼臉,轉身跑了出去。
我沒擦衣服。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藥效發作需要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就是最後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