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雲姣回到軍區大院的時候,顧星川已經坐在客廳裏等她了。
一副標準的談判姿態,眸光從低垂的眼瞼睨出來,帶著居高臨下的篤定。
“姣姣,你放心,你未來的生活我都會安排好,我在外麵給你找了間民房,你以後可以住在那。”
陸雲姣站在門口沒動。
她逆著頭頂的光線,靜靜地看著眼前愛了三年的丈夫。
看著他帶著手表上麵,還夾著一根不屬於她的長頭發。
“顧星川。”她開口有些喑啞,卻毫無波瀾,“你知道我跟梁家的關係,可心不僅是我從小長大的朋友,梁家更對我有恩。”
“我父母去世後的幾年無依無靠,是梁可心管我吃飯穿衣,是梁媽媽給我交的學費。”
“街坊鄰居罵我是沒有爸媽的野種,是她擼、起袖子跟人打架。”
“我工作了以後被人算計,給重大事故背黑鍋,是梁家人去幫我討回公道。”
顧星川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下意識張嘴要打斷。
她卻製止:“聽我把話說完!”
“如今,我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愛上你了,所以請你永遠不要對不起她!”
說到這,陸雲姣的眼眶紅了。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從包裏拿出了一份從團部帶出來的離婚報告複寫件,放在了他麵前。
“我昨天問你,會不會對愛的人很好,你說當然會——”
眼淚砸下,一顆又一顆。
“所以請你做到,對她付出百分之百的好!”
“你可以這麼對我,但絕不能傷害她,否則......我真的會殺了你!”
顧星川怔愣在原地。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淚,還是想要製止她的威脅。
目光試探般地打量著陸雲姣的表情。
眉心蹙緊又鬆開。
終於,顧星川嗤笑出聲,眼角揚起戲謔的譏誚:“別以為這麼做,我就會對你放鬆警惕了陸雲姣。”
“這種複寫紙,我也能隨便造假。”
陸雲姣錯愕抬眸。
心重重一沉。
“你這個人,自私敏感,缺愛到了極點,你會這麼好心?”
“但是我告訴你,無論你怎麼想,都不可能左右我的決定,我為了娶可心,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甚至......”
說到這,他目光遲疑,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但最終還是話鋒一轉,沉聲道:“所以你最好乖乖地,別想著要毀了我跟可心的婚禮。”
“也別想破壞我們的關係!”
顧星川說到這,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語氣也隨之柔和下來:“姣姣,算我求你,什麼都別做,什麼都別鬧,你可以出去散散心,可以去別的城市暫時生活一段時間......”
“給我點時間,等一切結束了,你怎麼罵我打我都行!”
“我的一切全都給你,也絕沒有二話!”
陸雲姣徹底傻了眼。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顧星川很陌生。
如同病態陰冷的厲鬼,從地獄裏爬出來,隻為了偏執地得到一場期待已久的婚禮,娶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原來,他真的如此愛梁可心。
為了她哪怕付出任何代價,哪怕違背倫常綱紀都在所不惜。
顧星川歎了口氣,眼神中帶著難掩的哀求。
“求你了姣姣,暫時離開北城好不好?”
陸雲姣看著他。
突然笑了。
她發現自己的人生,真的很可悲。
客廳裏的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
陸雲姣突然開口:“顧星川,你真的愛過我嗎?”
“在你決定為了可心欺騙我,算計我的時候,有沒有過一瞬間的猶豫?”
顧星川的喉結不停滾動。
鴉羽般的睫毛輕顫。
他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粗糲的砂紙打磨過,隻發出一丁點變了調的鼻音。
“對——對不起。”
陸雲姣的心狠狠一緊。
可他殘忍的話並沒有結束,帶著堅定打碎了她最後的一絲期待。
“從看到可心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底線和道德了。”
沒有底線和道德。
所以陸雲姣這個跟他戀愛五年,結婚三年的女人;
這個為他流產過一個孩子的女人;
這個犧牲了自己的全部承受了所有風暴和詆毀的女人......
就隻是負擔了。
是會破壞他幸福的障礙。
是不需要顧及的棄子。
此時此刻,顧星川眼底的瘋狂和欲望,如同熊熊燃燒的大火,徹底將她吞噬殆盡。
陸雲姣發現,原來痛到極致......
便隻剩一顆空洞漠然的心,讓她反而有了放棄一切的勇氣。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我本來就打算去深城了,下周一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