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曦渾身一顫。
靈心寺在山巔,那棵樹高近二十米。
她從小畏高,五年前曾在霍家老宅的閣樓摔倒,霍楷霆當時緊張得臉色發白,抱著她一遍遍說:
“以後再也不讓你爬高了。”
原來承諾,真的是世上最不可信的東西。
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她爬到中途便力竭跌落,後背撞上尖銳山石。
回來時,嘴角血跡未幹,一枚染血的平安符輕輕遞到他麵前。
“怎麼弄成這樣?”霍楷霆皺眉,語氣辨不出情緒,“隻是讓你爬樹求個平安符,需要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他接過,仔細檢查後鬆了口氣:
“玉珠會喜歡的。”
那一瞬間,楚曦清晰地聽見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回到別墅已是深夜。
楚曦剛進門,就聽見二樓傳來急促的警報聲——那是母親病房的監測儀。
她衝上樓,推開房門時,看見洛玉珠正站在母親病床邊,手指搭在氧氣麵罩的邊緣。
“你幹什麼?!”楚曦撲過去。
洛玉珠被她推得踉蹌後退,順勢摔倒在地,發出一聲痛呼。
門被猛地推開。
霍楷霆衝進來,看見倒在地上的洛玉珠,臉色驟變:
“玉珠!”
他扶起她,轉頭怒視楚曦:
“你對她做了什麼?”
“她要拔我媽的氧氣罩!”楚曦渾身發抖。
“我沒有......”
洛玉珠依偎在霍楷霆懷裏,淚眼婆娑。
“我隻是看伯母麵罩有點歪,想幫她調整......”
“你撒謊!”
“夠了!”
霍楷霆厲聲嗬斥:
“楚曦,我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惡毒。玉珠懷著孕,你居然推她?”
“是她要害我媽......”
“證據呢?”霍楷霆冷冷看著她,“除了你的臆測,有什麼證據?”
楚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沒有證據。
就像父親被誣陷一樣,就像她八個孩子的真相一樣,所有罪惡都被精心掩蓋,留下她一個人背負汙名。
“你要怎樣才肯信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霍楷霆沉默片刻,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
“賭一局。”
“字麵朝上,你父親下半輩子在監獄度過。花麵朝上,你當著所有傭人的麵,給玉珠洗腳道歉。”
楚曦盯著那枚硬幣。
她知道,霍楷霆有兩枚特製硬幣,一枚兩麵都是字,一枚兩麵都是花。
他從無敗績,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因為他永遠能控製結局。
無論她怎麼選,都是輸。
“我選花麵。”她輕聲說。
霍楷霆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硬幣拋起,旋轉,落下。
花麵朝上。
客廳裏,所有傭人都被召集過來。
楚曦端來熱水,跪在洛玉珠麵前,為她脫下鞋襪。
水溫剛好,她將那雙保養得宜的腳浸入水中,仔細清洗。
四周靜得可怕,隻有水聲和她自己的心跳。
洗完後,她拿起毛巾,為洛玉珠擦幹。
“可以了嗎?”她抬頭看向霍楷霆。
洛玉珠忽然開口:
“我覺得還不夠。”
她端起那盆洗腳水,遞到楚曦麵前:
“喝了它,我就原諒你。”
傭人群中傳來抽氣聲。
霍楷霆皺起眉:
“玉珠......”
“阿楷,她推我,還汙蔑我害她母親。”洛玉珠眼圈又紅了,“我隻是太害怕了,怕以後孩子出生,還要麵對這樣的惡意......”
霍楷霆看向楚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楚曦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她忽然明白,他不會再護著她了。
“好。”她接過那盆水。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端起盆,仰頭,將洗腳水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胃裏翻江倒海,喉嚨火燒般疼痛。
可她一滴都沒剩。
放下盆時,她看見霍楷霆怔愣的表情,那雙總是運籌帷幄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她看不懂的情緒。
“現在滿意了嗎?”她擦去嘴角的水漬,平靜地問。
洛玉珠似乎也沒料到她會這麼順從,一時語塞。
霍楷霆走到她麵前,伸手想碰她的臉,卻被她躲開。
“楚楚,”他聲音很輕,帶著試探,“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