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意晚沒再進去,她找了個角落的卡座,點了杯烈酒,一口灌下去,灼燒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嗆得她眼淚直流,卻奇異地帶來一絲麻木。
就在她試圖用第二杯酒繼續麻痹自己的時候,酒吧另一頭突然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幾個醉醺醺的男人推搡起來,罵聲越來越響。
周圍的人紛紛躲避,場麵瞬間混亂。
“砰!”一聲脆響,一個啤酒瓶子砸在江意晚旁邊的牆上,碎片和酒液四濺。
她嚇得一哆嗦,還沒反應過來,又一個空瓶子淩空飛來,直衝她的麵門。
她僵在原地,就在瓶子即將砸中她的時候,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側後方扯了她一把。
天旋地轉,她整個人被狠狠拽倒,摔進旁邊一個軟乎乎的沙發卡座裏,險險避開了飛來的玻璃。
驚魂未定,她抬頭,對上一雙盛滿怒意的眼睛。
是沈述白。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胸膛微微起伏,“你小命不要了?”他低吼,聲音壓過嘈雜的音樂,帶著罕見的失控和後怕。
江意晚被他的怒吼震得耳朵嗡嗡響,小命?她恍惚地想,是啊,她剛才好像確實不太想要了。
酒精和方才累積到頂點的絕望心碎混合在一起,衝破了她最後一絲理智的堤防。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這張她愛了多年也仰望了多年的臉,忽然笑了,眼淚卻跟著湧出來,聲音嘶啞:“對,我就是不要了!沈述白,結婚這麼多年,你是不是真的從來沒有,哪怕一分一秒,愛過我?”
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固執地要親耳聽到那個早已知道卻還不肯死心的答案。
沈述白被問得一愣,他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還沒出聲。
“啊——!”一聲尖銳的驚呼從不遠處傳來,是顧尋的聲音,她大概是找沈述白,卻被混亂的人群卷入,一個趔趄,差點被揮舞的胳膊打到。
沈述白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他餘光瞥見顧尋驚慌失措的臉,臉色驟變,一把甩開了還抓著他衣袖追問的江意晚。
江意晚本就因醉酒和情緒激動而渾身發軟,被他這毫不留情的一甩,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踉蹌幾步,“咚”地一聲重重跌坐在地!
“嘶——!”鑽心的疼痛瞬間從身下和手掌傳來。
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腿上傳來刺痛。
可沈述白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猛地衝過去,狠狠撞開那個醉漢,將嚇得花容失色的顧尋緊緊護在懷裏。
江意晚坐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卻不斷回放著剛剛他回頭衝她吼出的那句話:
“你又想像十年前一樣,讓顧尋也出事嗎?你怎麼這麼狠毒?我怎麼可能愛上你這種害了別人性命的人?”
心如刀絞,不過如此的痛。
酒吧的混亂被控製住。
有人報了警,也叫了救護車。
一片狼藉中,沈述白小心地檢查著顧尋,她隻是頭發亂了,裙角臟了,嚇得哭了,他就低聲哄著她,語氣是江意晚從未聽過的緊張和溫柔。
江意晚自己撐著地麵想站起來,手掌的刺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沒人注意到她。
直到一個朋友路過,驚叫一聲:“意晚!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沈述白這才聞聲回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江意晚鮮血淋漓的手掌和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了剛才的爭執,想起了她“狠毒”的質問,想起了顧尋受的驚嚇,那絲微弱的情緒迅速被一種更深的冷漠和煩躁取代。
他甚至沒有走過來。
隻是皺了皺眉,然後,就摟著還在小聲啜泣的顧尋,頭也不回地跟著救護人員先一步往外走了。
江意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門口,手上的血還在流,心口那個地方,卻已經痛到麻木。
她和顧尋被安排在相鄰的診室。
顧尋那邊,沈述白全程陪同,低聲細語,連醫生都說“隻是驚嚇,皮都沒破”,他也緊張地追問了好幾遍。
江意晚這邊,喝完醫生遞來的抗過敏藥,清理她掌心和腿上的玻璃碎片時,酒精棉球擦過傷口,疼得她冷汗直冒,她卻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比起手上的痛,隔壁診室隱約傳來的沈述白溫柔的安撫聲,更像淩遲的刀。
“述白哥,我害怕。”
“沒事了,我在。以後不去那種地方了。”
包紮好傷口,他們一行人又被帶到警局做筆錄。
做完筆錄出來,已是深夜。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生疼。
警局門口,沈述白攬著顧尋的肩膀,為她拉開車門,小心地護著她上車。
車門關上,發動機響起。
他沒有等江意晚。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黑色的轎車迅速駛離,消失在道路盡頭。
江意晚獨自站在警局門口昏黃的路燈下,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她慢慢地蹲下身,把臉埋進手臂臂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