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沈述白要帶顧尋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私人聚會。
出門前,他看向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江意晚,“意晚,一起去吧。都是老朋友,你也認識。”
江意晚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以“沈太太”的身份,踏入他的社交圈。她點了點頭:“好。”
聚會在一處私密的會所包廂。
燈光昏暗,音樂舒緩。當沈述白帶著顧尋和江意晚一前一後走進來時,原本熱鬧的包廂安靜了一瞬。
幾個相熟的朋友目光在顧尋臉上停留片刻,又飛快地掃過江意晚,彼此交換了心照不宣的眼神。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
“我去,這也太像了......”
“述白這次是找到‘終極版’了?”
“噓,小聲點。”
沈述白似乎沒聽見那些議論,他自然地攬著顧尋的肩膀,將她介紹給幾個朋友:“顧尋。”語氣熟稔,帶著一種不經意的親昵。
顧尋依偎在沈述白身邊,臉上帶著羞澀和不安,手指輕輕揪著沈述白的衣角。
沈述白低頭對她說了句什麼,她立刻仰臉甜甜地笑了。
江意晚隻是看著,就覺得心裏刀攪般的痛。
遊戲環節,不知誰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酒瓶轉動,第一輪就指向了江意晚。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有人起哄。
江意晚抿了抿唇:“真心話。”
提問的是顧尋。
“江小姐,聽說你姐姐當年是為了救你才出意外的?這麼多年,搶走了本該屬於你姐姐的人生和愛人,你心裏是什麼感覺呀?”
話音落下,整個包廂死一般寂靜。
江意晚渾身猛地一顫,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顧尋,又猛地轉向沈述白。
這件事,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傷疤,是她午夜夢回無數次被愧疚吞噬的根源。
她隻對沈述白一個人說過,在最痛苦無助的那天,她以為關係有所緩和,抱著一點可憐的希冀,想讓他了解全部的自己。
她以為那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可現在,被血淋淋地撕開所有人麵前。
她更不敢去想,沈述白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把這件事當成故事,或者當成哄新歡的談資,輕聲說給了顧尋聽?
是在他們耳鬢廝磨的時候?
還是在顧尋因為什麼小事不開心,他為了安撫她,隨意拿出她的悲慘往事來博她一笑?
江意晚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臉色慘白,她看向沈述白,渴望從他那裏得到一絲否認,或者至少是阻止。
沈述白坐在顧尋旁邊,臉色沉了下來,眉頭緊鎖。
但他沒有出聲。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深處似乎也有一絲緊繃,仿佛也在好奇,她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江意晚隻覺得周身冰冷,連指尖都麻木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喂喂,過分了啊,這問題......”終於有朋友察覺氣氛不對,試圖打圓場。
一旁的女士卻笑嘻嘻地說:“遊戲嘛,玩不起就罰酒咯!三大杯!”
江意晚想也不想的猛地伸手去拿桌上倒滿的烈酒杯。
她寧願醉死,也不想再在這裏待一秒。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隻大手用力攥住。
沈述白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奪過她手裏的酒杯,重重放回桌上,他看著江意晚,語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你酒精過敏,自己不清楚嗎?胡鬧什麼。”
然後,他不再看她,對旁邊一個服務生模樣的人說:“麻煩去給她拿杯熱牛奶。”
他又轉向江意晚,“去那邊吧台坐著等。”
江意晚低下頭,沒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轉身,走向包廂角落那個小小的吧台。
取回牛奶,她卻聽到虛掩的門內,遊戲似乎又進行了一輪,聲音清晰傳來。
“述白哥!輪到你了!真心話!”是顧尋嬌俏的聲音。
“好,你問。”沈述白的聲音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顧尋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後,瞥向門外的江意晚,她提高了音量,帶著一點試探,“述白哥,你有沒有愛過晚姐?哪怕一點點?”
門外的江意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手指緊緊摳住冰涼的牆壁。
哪怕一點點,哪怕隻有一瞬間的動搖,哪怕隻是責任之外的一點點屬於江意晚的溫情。
她像個等待最後宣判的囚徒,心臟在寂靜中瘋狂跳動。
包廂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聽到了沈述白的聲音。
他說:“沒有。”
兩個字。斬釘截鐵。
門外,江意晚腦子裏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錚”地一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