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月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孟辭永遠這樣,傷了她的心,毀了她的體麵,轉頭就想用幾毛錢、一尺的確良布料,或是幾句好話。
這一次,她什麼都不要了,隻想扯斷這樁名存實亡的婚姻,換一份清淨。
江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試探著開口:
“孟辭,我想和你離婚。”
在那個離婚如同傷風敗俗的年代,這話一說出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江月垂下眼,心裏想著,孟辭那樣癡迷沈曼雪,她擋在中間,倒像是棒打鴛鴦的惡人。
既然如此,不如幹脆放手,讓他得償所願,也讓自己解脫。
可孟辭聽到這話,臉唰地一下沉了下來,手裏剛削好的蘋果被他狠狠捏碎,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沾濕了軍綠色的褲腿。
“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江月,你又在鬧什麼?!
我孟辭在軍區當幹部,還能缺你吃缺你穿?家裏糧本、布票從來沒短過你的,你居然敢提離婚?!”
七十年代的婚姻講究從一而終,尤其是軍區大院裏,離婚更是會影響幹部前程的大事。
江月早料到他會反對,索性退了一步,從枕頭下摸出一遝用曲別針別好的材料,遞了過去:
“不離婚也行。
我現在拿不了手術刀,沒法在外科待著了。
想調到後勤科,這調離申請表得家屬簽字。”
孟辭還沒從 離婚”的震驚裏緩過神,臉色依舊難看。
他皺著眉接過材料,手指剛碰到紙頁,就聽見房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
沈曼雪端著一碗紅糖雞蛋羹,臉上掛著溫婉可人的笑,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嫉恨。
“月月姐,我煮了點雞蛋羹,給你補補身子。”
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柔聲勸道,
“其實調去後勤也挺好的,不像手術台那麼累,還能多些時間照顧孟哥哥和小軍,多好呀。”
孟辭本就不耐煩看這些表格,被沈曼雪這麼一說,覺得確實在理,煩躁地抽出鋼筆,大筆一揮,在每頁材料的落款處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 他壓根沒細看,其中夾著一張寫得工工整整的離婚申請書。
江月看著簽名落在離婚申請書上,懸著的心鬆了口氣,指尖卻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
“月月姐,”
沈曼雪忽然拉著江月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又透著可憐,
“明晚軍區有文藝彙演,我那條演出裙不小心刮破了,你針線活好,能不能幫我縫補一下?”
江月的手猛地一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眼前的沈曼雪看似柔弱親和,卻是她的殺母仇人!
她恨不得撲上去撕碎這層偽善的麵具。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現在還不能撕破臉,還有十天才能離開,她不能功虧一簣。
“我不......”
“怎麼不行?”
孟辭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就是縫件衣服嗎?小雪的演出事關軍區臉麵,可不能搞砸了。
你手藝好,趕緊給她縫好。”
江月看著孟辭,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為他縫補磨破的軍衣,為孟小軍縫補書包,是因為他們是她的家人。
沈曼雪憑什麼?
憑她會裝可憐,憑她能討孟辭歡心?
可她知道孟辭的性子,強勢又霸道,真要是鬧起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江月咬了咬牙,終究沒敢反駁。
“謝謝月月姐!”
沈曼雪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拉著江月的胳膊晃了晃,
“明晚的彙演,月月姐一定要來給我加油呀!”
江月在孟辭威脅的目光中,悶悶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早已冰寒一片。
第二天晚上,軍區大禮堂燈火通明,文藝彙演即將開始。
後台裏,演員們忙得熱火朝天。
沈曼雪打開包袱的瞬間,突然尖叫起來:
“啊啊啊我的裙子!這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