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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設在軍區大禮堂，能容納近千人。

江月被帶到時，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

有穿著軍裝的官兵，有大院裏熟悉的家屬麵孔，更多的，是附近聞訊而來的群眾。

各種目光——好奇的、鄙夷的、憤怒的——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孟辭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熠熠生輝，麵容冷峻。

沈曼雪坐在他旁邊不遠處，低著頭，不時用手帕按按眼角。

江月被帶上演講台。

話筒冰冷，她握住，手抖得厲害。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她開口。

她張開嘴，嗓子幹澀：

“我…江月，在此…向沈曼雪同誌，公開道歉。”

每個字，都像從心裏剜出來的肉，血淋淋地往外吐。

“我不該…造謠誣蔑她，破壞她的名譽。

所有關於她的…不好的傳言，都是我…編造的。”

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陷進肉裏，試圖用疼痛抵抗那滅頂的恥辱。

“我母親江吟的去世，是我自己…醫術不精，是我…的失誤造成的。

和…孟辭副司令，和沈曼雪同誌…沒有任何關係。”

台下嗡地一聲，議論紛紛。

曾經的醫學聖手，竟然治死了自己的母親？

還在丈夫升遷的關鍵時刻造謠生事？

就在這時，孟小軍突然從後麵跑上台，一把搶過旁邊人手裏的話筒，對著台下大聲哭喊：

“江月是壞媽媽！

她想害小雪阿姨，想害我爸爸！

她還打我！你們看！”

他挽起袖子，露出不知道在哪裏磕碰出的一塊小淤青，

“她想打死我！”

一個六歲孩子的指控，比任何成年人的話都更有說服力。

人群瞬間炸了。

“呸！毒婦！”

“自己親媽都害，還是人嗎？！”

“連自己男人和兒子都容不下，這種女人該拉去槍斃！”

“孟副司令多好的人，攤上這麼個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不知是誰先扔出一個臭雞蛋。

“啪”地砸在江月額角，黏膩腥臭的蛋液混著蛋殼碎片糊了她一臉。

緊接著，爛菜葉、土塊、小石子......

雨點般朝她砸來。

一塊尖銳的石頭狠狠砸中她的眉骨，溫熱的血瞬間湧出，糊住了她的左眼。

她踉蹌著，沒有躲，也躲不開。

透過糊滿鮮血和汙物的右眼縫隙，她看見台下第一排。

孟辭依舊端正地坐著，麵無表情。

甚至沒有看她，仿佛台上正在遭受羞辱的不是他的妻子。

而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似乎輕輕動了一下，旁邊沈曼雪的手，悄悄伸過去，勾住了他的手指。

孟小軍被沈曼雪摟在懷裏，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

他正學著周圍人的樣子，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

“打！打死她！打死這個壞女人！”

那一瞬間，江月感覺不到石頭砸在身上的疼了。

另一種更尖銳、更徹底、更絕望的疼痛，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瞬間蔓延到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被最親的人聯手捅穿、碾碎、再扔進泥裏踐踏的痛。

是她傾盡所有去愛、去守護的丈夫和兒子，親手將她的尊嚴、她的愛、她的一切，當眾淩遲的痛。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叫罵聲漸漸遠去，身體的力量被徹底抽空。

再次恢複意識。

鼻腔裏充斥著醫院消毒水刺鼻的氣味。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孟辭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窗戶。

他微微低著頭，手裏拿著一個蘋果，正用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皮。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軍裝的輪廓鑲上一道冰冷的金邊。

他卻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裏。

“表現得不錯，我可以給你一個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