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媽媽攥著紅包走了。

我哇的一口吐出好多血，感覺喉嚨都爛了。

抓起手機，顫抖著發帖：

【內臟快要裂了，真的沒救了。】

【可我現在，連個骨灰盒都沒有。】

很快有人回：

【信你的鬼啊，看吧，網絡乞丐開始騙錢了！】

【真死了我們眾籌給你買最高級的骨灰盒，放心去死吧！】

我看著那條回複，慢慢打字：

【好。】

手機從手裏滑落。

奇怪的是，心裏突然平靜了許多。

每天早晚，媽媽都會準時端來補湯。

我都喝了。

一口不剩。

正月十五那天，元宵節。

媽媽和宋叔叔去醫院陪弟弟團圓。

我躺在床上，呼吸變得很費力。

鏡子裏的臉，灰白得像紙。

我找出媽媽的口紅，仔細塗上，又擦上粉，蓋住眼底的青黑。

然後點開媽媽的微信，打視頻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給宋叔叔。

很快屏幕亮了，弟弟在媽媽懷裏撒嬌。

桌上擺著一堆進口零食和昂貴的玩具。

都是我想要卻不敢要的。

宋叔叔皺眉：

“小初？”

鏡頭突然劇烈晃動，媽媽的臉擠進來。

“沈年初！你又想幹什麼？！”

“我......”

我想說我可能撐不住了。

想見你們最後一麵。

“我什麼我！”

媽媽上下打量我，眼裏的警惕變成濃濃的厭惡。

“你畫這種妝又想勾引你宋叔叔？”

我氣若遊絲：

“我沒有，媽。”

“別叫我媽！”

她用盡所有惡毒的字眼羞辱我：

“你看看你這副狐狸精樣！哪裏像個正經女孩子？”

“你就算死了，骨灰我都嫌臟！你跟你那出軌的爹一樣，我最後悔的就是生了你！”

“別再打電話了，聽見沒有！”

屏幕黑了。

我想哭，卻連抽噎的力氣都擠不出，隻有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掙紮著，我爬下床，扶著牆，慢慢挪到客廳。

燈光很亮，照得滿牆照片晃眼。

弟弟的百日，弟弟的周歲，弟弟第一次踢球，弟弟戴著生日帽......

媽媽笑著，宋叔叔笑著，他們都圍著弟弟。

我一張張看過去，眼睛澀得發痛。

沒有我。

一張都沒有。

好像這個家，我從未來過。

我拿起手機，打開那個帖子求助。

【求會P圖的好心人，能不能把我P到他們旁邊？】

【像一張真正的全家福那樣。】

帖子安靜了幾分鐘。

然後，評論開始跳動。

【等等，有幾張圖放大看真是醫院。】

【臥槽，不會來真的吧？】

一條，兩條。質疑聲裏，開始混進別的東西。

【妹妹，你趕緊去醫院啊！】

【急死我了！這麼多天過去了你肯定沒救了！】

然後，一張圖片跳了出來。

我被P在了媽媽身邊，弟弟在她另一側。

發圖的人說：

【P好了。妹妹，你快好起來，以後自己拍真的。】

緊接著。

有人給我加上了笑容，有的背景換成了陽光下的草坪。

還有人把我的臉色P得紅潤了些。

【妹妹別怕，我們都在。】

評論刷得飛快，有人認出了我。

【壞了，是真的！主包是二中的學霸，叫沈年初！】

下麵緊跟一條：

【我媽好像認識她媽！我現在就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