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胃裏火燒般暖起來。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媽媽還沒離婚,她和爸爸感情很好,對我也很好。
直到有一天,媽媽發瘋似得砸了牆上的結婚照。
她紅著眼睛抓住我胳膊。
“說!要是我們離婚,你跟誰?!”
我嚇傻了。
然後巴掌就落了下來。
“廢物!”
可媽媽還是把我帶走了。
後來,她遇見新爸爸,生下弟弟。
還沒等媽媽幸福起來,弟弟就病了。
媽媽眼睛又紅了起來,蹲在我床邊,問我願不願救弟弟。
回憶被門外的爭吵聲打斷。
“剛捐完骨髓你就讓她出院?”
是宋叔叔。
“生病的又不是她!”
說話的是媽媽。
“床位費不要錢嗎?你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讓弟弟住著就行。”
宋叔叔歎了口氣:
“好吧。這次,辛苦小初了。我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們母女。”
媽媽的聲音軟了下來:
“你對我好就行了,小初早晚要出嫁,潑出去的水疼她幹什麼?”
胃裏的絞痛猛地加劇,像有隻手在裏麵撕扯。
我蜷起身,死死咬著唇。
忽想起媽媽剛離婚時。
她說我是她的小棉襖。
我們母女以後要相依為命。
可自從生下弟弟後,一切就都變了。
她說弟弟是她的命根子。
不管我多拚命的討好她,可她眼裏再也沒有我了。
下午,媽媽就帶我出院了。
她走在前麵,步子很急,不時回頭催:
“快點,磨蹭什麼。”
我裹著舊棉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眼前陣陣發黑。
一個外賣員跑上來,手裏捧著精致的蛋糕盒子。
樓道裏立刻飄著奶油香。
我心口猛地一熱,看向媽媽。
是我錯怪媽媽了。
她是想回家給我過生日。
我顫著嘴開口:
“媽媽......”
這時對麵的門開了。
鄰居奶奶的小孫子探出頭,歡天喜地接過蛋糕。
他看見我,“姐姐,來我家吃蛋糕呀!”
媽媽像什麼都沒聽見,使勁拽著我回家。
燈一亮,我愣住了。
客廳牆上掛著弟弟的巨幅照片,沙發上散落著他的機器人玩具。
媽媽推我進儲藏室改的小隔間:
“你先住這兒。”
一份濁白的濃湯擺在我眼前。
我勉強咽下,眼前已經開始發花。
躺回那張窄小的床,我摸出手機。
【又喝完一碗。媽媽燉的。】
帖子很快有人回:
【喝了這麼多碗,怎麼還沒死?為博眼球沒下限了!】
【你倒是死一個給大家看啊?】
也有好心人提醒我:
【姐妹,小心亞硝酸鹽超標!快去醫院!】
我盯著那條“快去醫院”,看了很久。
半晌後,宋叔叔推門進來,手裏捏著一個紅包。
“小初,這錢你拿著,以後你上大學的學費,叔叔全包了。”
我低下頭苦笑。
大學嗎。
我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我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眼看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
卻沒想過被自己的親媽從教室裏拉出來。
隻為了給弟弟抽骨髓。
他走後,我捏著紅包,盤算著自己買一個簡陋的骨灰盒。
媽媽突然衝進來一把搶走數著。
“你多大了,還收壓歲錢呢?媽媽替你保管。”
我心裏一緊。
“媽,能留給我五百嗎?”
媽媽數錢的動作停住,警惕的看著我:
“你要錢幹什麼?”
“我......”
我想說,剛查到最便宜的骨灰盒,要五百。
她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沈年初!”
“你心思根本沒在學習上,是不是想拿錢去買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勾引男人?!”
我僵在原地。
不明白媽媽為什麼這麼說。
盡管同學們都說我長得很美,可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看我不說話,媽媽似乎做實了罪證,咬牙切齒:
“難怪他給你這麼多錢。
“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勾引你宋叔叔了?!”
我委屈的眼淚直掉:
“我沒有!”
“還狡辯!我怎麼生出你這麼惡心的東西!”
話音未落,一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