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恥!赤裸裸的無恥!
王大力的腦子“嗡”的一聲,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長青哥就這樣被活活坑死!
“你放屁!”
一聲帶著哭腔的怒吼,從他喉嚨裏炸開。
他猛地衝前兩步,瘦弱的身體擋在楊長青前麵,指著趙疤子:
“那香…那香是你自己拿出來的!你說什麼時候燃盡就什麼時候燃盡!你剛才第一時間為什麼不出來!你就是想害死長青哥!”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敢這麼指著趙疤子鼻子罵,這瘦小子是嫌命長嗎?
趙疤子臉上的遺憾消失了。
他慢慢地轉過頭,眼睛鎖死了王大力。
四周,五六個打手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隱隱將楊長青和王大力圍在了中心,封鎖了所有去路。
楊長青心頭劇震,瞬間把王大力拉回身後。
他最怕的事發生了——牽連了這善良的兄弟,王大山慈祥的模樣還在他腦海裏打轉。若是牽連王大力跟他一起死了,他真的會死不瞑目。
“趙爺!”他搶在趙疤子發作前開口,語速快了幾分,“大力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您,我代他賠罪!我的債,我的事,與他無關!”
趙疤子沒有搭理楊長青,繼續對著王大力說:“你的意思是我在騙人?”
“對!你就是在騙人!”
“那你說說,你如何證明更香是在你們贏錢之後燃盡的?”趙疤子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我......我......”王大力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你看,你證明不了。”趙疤子遺憾地搖搖頭,“證明不了,便是誣蔑。在賭坊誣蔑主家,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語氣陡然急轉:
“不過,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但是——”
他突然轉頭看向楊長青:
“楊長青,‘閻王債’時限已過,證據確鑿。”他後退一步:“來人。按住他。”
“是!”
圍在四周的打手齊聲應和,如狼似虎,猛地撲了上來!
楊長青有些錯愕,也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趙疤子執意要弄死他。
自己在這裏已經輸的傾家蕩產,為何就不肯放他一條生路嗎?
難道僅僅是因為“閻王債”,因為賭坊的規矩?
就在幾名打手即將靠近楊長青的時候。
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大腹便便,穿著綢緞的中年男人進來了。
還沒人注意他說了什麼,所有聲音就戛然而止。
因為跟在他身後進來的那個女人,讓整個喧鬧的賭坊,瞬間寂靜。
男人楊長青不認識,但是那個女人讓他驚豔。
她約莫二十出頭,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緊身小襖,勾勒出曼妙的曲線。下身是一條紅色紗裙。
這打扮雖然沒露半點皮膚,卻被她穿出一種別樣的風情。
最勾人的是那張臉。
肌膚雪白,在昏黃油燈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雙頰卻透著一抹自然的紅韻。
柳眉入鬢,眼眸像浸在清泉裏的黑曜石,眼尾天然微微上挑,看人時眼波輕輕一轉,就仿佛帶著鉤子,懶洋洋地,又暗藏鋒芒。
此刻,她嘴角正噙著一抹隨意的笑容。
可就是這抹笑,像有魔力一般,吸引著賭坊內所有人的目光。
賭坊裏,無論是臉紅脖子粗的賭徒,還是凶神惡煞的打手,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黏了過去。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油膩的賭桌與粗鄙的漢子之間,格格不入,又耀眼奪目。
楊長青的目光也被牢牢抓住了。
他並非沒見過美人,但眼前這一位,她的美不僅僅是皮相,而是骨子裏透出來的嫵媚。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趙疤子。
他小跑幾步,來到中年男人麵前:“大東家,這麼晚你咋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情派下麵的人吩咐一聲就成。”
這一聲“大東家”,讓所有愣神的賭客心裏一凜。
原來這富態男人,就是“福盛賭坊”真正的幕後老板,劉福。
“嗯,聽說今晚出了位連中兩元‘點數’的高手?我來瞧瞧熱鬧。”劉福背著手,目光掃過一群賭客。
“你們愣著幹嘛!趕緊動手啊,壓過來給大東家瞧瞧。”趙疤子指揮著打手,又轉頭對劉福說:“這小子有點運氣。但是,他簽了‘閻王債’剛好到期了。”
幾個打手壓著楊長青來到了劉福麵前。
劉福眯著細小的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衫破舊的年輕人。看著看著,他臉上的漫不經心漸漸褪去,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什麼。
“你......”劉福上前半步,湊近了些,借著油燈仔細端詳楊長青的眉眼,一個模糊的影子,慢慢與他記憶中一位故人重合。
一個早已被他刻意遺忘的影子,猝不及防地撞回腦海——那個總是帶著和氣笑容、手藝精湛的楊裁縫。
‘楊老弟啊楊老弟,’劉福心底泛起一絲別樣的味道,‘你倒是生了個好模樣的兒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脫口而出:
“你是......楊裁縫家的娃兒?長青?!”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趙疤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滿堂的賭客也懵了,看看衣著光鮮的大東家,又看看被按著肩膀、衣衫襤褸的楊長青,怎麼也拚湊不到一塊兒。
劉福卻已上前,肥厚的手掌“啪”地重重拍在按住楊長青的打手胳膊上,力道之大,讓那打手吃痛鬆手。
“鬆手!都給我滾開!”他嗬斥道,隨即轉向趙疤子,那張富態的臉此刻沉得像水:
“趙疤子!你長本事了啊?啊?!”
“我......大東家,這......這是‘閻王債’,規矩就是這樣的。”趙疤子極力解釋,更是難以置信。
“規矩?什麼狗屁規矩!”
劉福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楊長青:
“你看清楚了!這是楊老弟的兒子!當年在揚州城裏,誰不說楊裁縫手藝好、人品厚道?楊老弟跟我可是有過命的交情。他的兒子,就是我的子侄!”
這話一出,趙疤子徹底找不到北了。
因為這些事情都是劉福交代他做的。怎麼現在又跳出來阻止呢?難道楊長青真是他的故人之子?這個大東家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
楊長青也懵了,怎麼突然冒出來個‘大東家’還是他爹的朋友?
這是什麼戲碼?主角反轉打臉反派?眼下怎麼辦呢?先把這個“叔叔”認下?保自己一條小命要緊?
不等他想明白。
劉福對著眾人說道:
“諸位都聽清了!楊長青是我故人之子,他欠的所謂‘閻王債’,從此一筆勾銷!他今晚贏的錢,一分不少,立刻兌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