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話一出,賭坊裏徹底炸開了鍋。
驚歎、羨慕、議論紛紛。
“我的乖乖,這運氣......絕處逢生啊!”
“何止!沒聽大東家說嗎?舊識之子,這以後怕是要發達了!”
“趙疤子這次踢到鐵板了,看他那臉色,哈哈!”
王大力直到這時,才像是活了過來,長長歎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看向楊長青的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置信的驚喜。
一旁嫵媚的女人臉上始終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容看著楊長青。
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見到楊長青茫然失措的表情,劉福換上了一副無比痛心、無比慈藹的神情,一把握住了楊長青的手掌:
“孩子,我是你劉福叔叔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給你買過糖人......你怎麼淪落到這步田地了?是劉叔對不起你爹,沒照看好你啊!”
楊長青被他緊緊握住雙手,那手掌溫熱而有力,話語也情真意切。
原主殘留的記憶裏,對這個“劉叔叔”的印象模糊,隻有個大概的影子,
絕境逢生的衝擊和這突如其來的“親情”讓他一時恍惚,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能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劉......劉叔?”
“哎!好孩子,受苦了!”劉福重重應道。
隨後他拉起楊長青的手:“走,這裏不方便,我們去裏屋說。”
他又看了一眼楊長青身旁緊張的王大力,和藹的笑了笑:“這位小兄弟也一起吧。”
楊長青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跟著劉福和那個嫵媚的女人走進了裏屋。
一旁愣著的趙疤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現在還沒有想明白大東家到底要做什麼。
也隻好在後麵跟著,然後吩咐二胖瘦猴在門口守好。
進到裏屋,劉福坐到了太師椅上。看到趙疤子也跟了進來,瞪了他一眼:
“愣著幹嘛,還不去弄幾張椅子進來!讓我楊侄子和他的朋友都站著說話?”
此時的楊長青也看來出來,趙疤子就是這裏的一個管事兒加打手,真正的幕後老板就是這個劉福。他的腦海裏對這個劉福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小時候真的見過。
想到這兒他也稍微放下了心裏的警惕。
趙疤子連忙吩咐門口的瘦猴二胖,搬了幾張椅子進來。
他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站著。
那個嫵媚的女人也沒有坐下,隻是站在了劉福身旁。
椅子進來了,楊長青也不客氣,直直的就坐下了。
身邊的王大力此時已經恢複了原來老實拘謹的樣子,楊長青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入座。
見兩人已經入座,劉福開始介紹起了身邊的女人。
“楊侄子,這是我的側室花姐,你叫花姨就好了。”
花姐立刻雙手在腰側輕輕一合,膝蓋微微一屈,嘴裏輕聲說:“見過楊公子。”
她的頭埋得有些低,隻能看到一部分臉頰。
楊長青立刻起身,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抬手虛扶了一下:“花姨快別多禮!小侄怎敢受您的禮,往後還請多多照看。”
“都自家人,別那麼客氣!”劉福大手一揮。
“今晚嚇著了吧?”劉福端起一杯新沏的茶,吹了吹浮沫,仿佛在拉家常,“趙疤子這人,辦事就是糙,隻認死規矩。回頭劉叔說他。”
楊長青忙道:“不敢,是長青自己撞了規矩。”
“哎,什麼規矩不規矩。”說著,他從袖中取出兩個十兩的銀錠,不由分說地塞進楊長青手裏。
“這二十兩,十兩是你今晚該得的彩頭,另外十兩,是劉叔給你和這位小兄弟的壓驚錢。男子漢大丈夫,先立身,再立業。今晚應該出不了城了,拿去找個安穩地方住下,吃頓好的。”
楊長青接觸到微涼的銀錠,心中那份剛升起的信任瞬間消失。
因為他抓住了一個巨大的破綻——他沒有跟劉福說過自己住在城外,今晚全程都和劉福在一起,也沒有其他人說過這句話,為何劉福會說今晚出不了城呢?
“劉叔,這太多了。”楊長青把銀子往劉福手裏推辭,“我今晚本來就是來還債的,現在債已經還清,這錢我不能拿。”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完債,我贏的錢還剩七百文,你把這七百文給我就好了。”
“你這說的啥話?”劉福臉色一板,故作不悅,“你把劉叔當成什麼了?我剛剛在外麵當著這麼多人宣布,這個債給你免了。你現在這樣讓劉叔臉往哪兒擱,傳出去人家會說我言而無信。”
楊長青也意識到這樣有些不妥,於是又說道:“那我拿十兩就行。”
聽到這話,劉福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楊老弟的兒子,有原則。行!十兩銀子你先拿著,以後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你劉叔。”
楊長青收下銀子道謝。
“這就對了。”劉福站起身,親切地拍拍楊長青的肩膀:
“好了,天色不早,你們回去吧。趙疤子,派兩個穩當人,帶我侄兒他們去找客棧。”
“是,大東家!”趙疤子連忙應下。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去找就行。”楊長青急忙推辭。
他可不想被人盯著,劉福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說不出的奇怪,表麵上是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輩,但是肯定藏著什麼秘密,這秘密還是關於自己的。
劉福點了點頭:“行!那你們注意安全。”
楊長青和王大力起身告辭。
自始至終,那位花姐除了介紹的時候,沒有再說一句話。
隻是在楊長青接過銀錠時,她那雙嫵媚的眼睛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隨即又恢複成深不見底的平靜。
走出賭坊,踏入子夜的寒氣中。
一直沒有說話的王大力有些興奮,低聲道:“山哥!劉東家真是大好人!咱們遇上貴人了!”
楊長青看著他單純的臉,笑了笑,沒有回答。
王大力這麼一個老實的孩子,竟然為了他的安危公然頂撞趙疤子,這份情,讓他深埋在了心底。
而劉福的那句‘今晚應該出不了城了,拿去找個安穩地方住下,吃頓好的。’讓他堅信劉福是知道他的底細,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而有今晚的這個表現。
裏屋內,劉福臉上的慈祥已經褪去。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對趙疤子冷聲道:“看緊了。另外,去查,仔細查。我要知道他這身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兩把連中‘點數’我不信這是運氣。”
隨後他眼珠子一轉,放下了手裏的茶杯:“想辦法他來咱賭坊做事。”
花姐這時才輕輕開口,聲音酥軟,卻一針見血:“老爺,這鳥兒,羽翼雖未豐,眼神卻不像個懵懂雛兒呢。”
劉福冷笑:“那才有趣。馴服一匹烈馬,總比驅趕一隻綿羊,更有成就感。”
他的眼中,終於流露出掌控一切的欲望。
隨後他話鋒一轉,臉上寫滿了嚴肅:“荊州惠王的那批布,做的怎麼樣了?”
花姐看到劉福認真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一刻不敢怠慢,現在又招募了很多人手一同趕製。”
劉福點了點頭:“嗯...質量也別懈怠,這批布要是弄好了,說不定能更進一步搭上惠王這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