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我不賣了還不行嗎?再說,去年的時候,國家不是已經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了嗎?”
劉誌浩心裏一沉,繼而把國家政策搬了出來。
打投辦的幾個人聽到他這句話微微一愣,這農村小子挺懂政策,不簡單啊。
率先反應過來的蒜頭鼻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點猶豫了,不過這隻是一瞬間的事。因為在巡查之前,杜局長交代了,找到在城區賣花布頭的青年男子——劉誌浩,就要嚴加懲罰。
“你說的政策,我們沒接到文件,可根據現在政策,你這是投機倒把行為,是違法犯罪。”
蒜頭鼻男子說完,朝著身後揮了揮手。
另外三個男子聽到指令,立刻上前搶奪下他手中的包裹。
可就在這時,劉誌浩在公路對麵看見一個男子推著獨輪車正售賣塑料盆的,忍不住道:“你看對麵不是也有賣東西的嗎?你們怎麼不管他們呢?”
“嘿——你不服氣是吧?他,他們貨物價值有你的大嗎?帶走!”蒜頭鼻男子臉色一沉,陡然拔高了聲音。
緊急著,劉誌浩就被兩個打投辦控製了起來,他腦海裏回憶著上一世同學紅亮和他說過的話,好像他沒遇到這種事情。
在去打投辦的路上,劉誌浩看見有好幾個路邊的小商販,賣糖人的、芝麻球的、他們打投辦並沒有管轄,怎麼這些人專門盯著他呢?
劉誌浩被帶到一個院子,兩個打投辦的人直接把他關進了一間小黑屋。
縣工商局杜局長聽完蒜頭鼻彙報後,立刻打了縣委副書記李長青電話:“李書記,販賣花布頭的劉誌浩已經被我們抓到,並控製了起來。”
手機那頭的李長青聽到後,說:“老杜,辛苦了。現在這節骨眼上,政策銜接上得小心,新的正式文件沒下來之前,咱得按照老規矩辦。”
“投機倒把危害很大,倒賣物品哄抬物價,幹擾市場經濟秩序。就說這個劉誌浩吧,看似小打小鬧,實則是鑽政策空子,如果人人都像他這麼辦,市場不就亂了嗎?我以縣委名義建議,要對他嚴加懲罰,以儆效尤!”
杜局長連連點頭,道:“好的,李書記,我明白了。”
這邊,李長青掛了電話露出了陰森的笑容,繼而又撥打了東古村大隊電話,說:“哥,老劉家那小子被抓了。”
手機那頭的李長安高興的說:“哦,太好了,哎,老二,投機倒把能判幾年?”
李長青頓了頓,道:“至少得判兩年。”
李長安陰狠的道:“最好判他個十年八年的......”
在劉誌浩被推進小黑屋,鎖上門之後,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本想著這次多批發點貨,狠狠地賺上一筆,把姐姐的彩禮錢還給李長安那老王八蛋,沒想到被“打投辦”抓了。
不過這事回想起來,劉誌浩覺得有點蹊蹺。
在被抓回來的路上,街上有好幾個沿街小商販,有的還吆喝個不停,而打投辦卻視而不見,而唯獨對他特殊對待,這背後怕是有什麼人指使吧?誰在背後指使的呢?
從小到大他來縣城的次數,一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不可能有仇人。在整個縣城他就認識一個人,是他初中時期的班花,而且還都三年沒見麵了。
想了一圈,劉誌浩也沒想到是誰在背後害他。
他拉了拉門,從外麵鎖上了,如果關上幾天,這不耽誤事情嗎?李長安詭計多端,萬一他在這時候安排他兒子強行和姐姐結婚,那就麻煩了。
不行得出去,必須得出去,劉誌浩雙手用力的拍著門,咚咚......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人嗎?有人嗎?”
劉誌浩心急如焚的大聲呼喊著,可是沒人回應。
砰!草——
劉誌浩氣得一拳砸在門上。
過了一會兒,劉誌浩漸漸冷靜了下來,覺得發脾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魯莽衝動反而會把事情越搞越糟,要想解決問題,得智取。可怎麼智取呢?讓他陷入了沉思......
暮色時分,劉誌浩聽見外麵腳步聲由遠而近,他就緩緩地站了起來。
吱呀——
蒜頭鼻男子打開門,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冷冰冰的說:“出來,跟我們走。”
“去哪裏?”劉誌浩看著蒜頭鼻的心提了起來。
“到了地方就知道了,快點!”
蒜頭鼻沒好氣地說。
快你奶奶個腿,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劉誌浩念頭一閃,身子就“嗖”的一下穿了出去。
“哎,哎,抓住他!”
蒜頭鼻男子被撞了一個趔趄,大聲的道。
然而,他們三個養尊處優的人奔跑的速度,哪能比得過中學長跑冠軍劉誌浩呢。
僅僅十幾秒,劉誌浩就把他們四個甩在了後麵。跑出大門後,他也沒敢停下來,慌不擇路時,一頭撞在前麵麵騎車拐彎的女孩身上。
嗙!
兩個人連車子摔倒在地。
“你沒長眼睛嗎......”
女孩跌坐在地上轉過臉,大聲的斥責,可話還沒說完,便驚訝的道:“劉誌浩......怎麼是你?”
劉誌浩看清女孩的臉,也吃了一驚:“韓淑芬?”
這時,身後傳來蒜頭鼻等人的呼喊聲,他顧不上多說,一把拉起韓淑芬,瞥見旁邊倒著的自行車,跨上去就說:“快上來,他們追來了!”
韓淑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拽著坐上後座。劉誌浩蹬起車子,沿著巷子飛快地竄了出去,身後的追趕聲越來越遠。
一路穿過幾條僻靜的胡同,直到確認沒人追趕,劉誌浩才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車,喘著粗氣轉頭看向韓淑芬:“不好意思,剛才跑的太急了......”
“你跑什麼?怎們還有人追你?”韓淑芬揉著被撞疼的胳膊,從車子上下來,疑惑的問:“你犯什麼事了?”
劉誌浩定了定神,把被“打投辦”抓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最後道:“他們分明是針對我,街上那麼多商販不抓,偏偏抓我,我懷疑他們是受人指使,想陷害我。”
韓淑芬聽完,眉頭擰了起來說:“還有這種事?我就在工商局辦公室工作,據我所知‘打投辦’辦公室馬上就撤銷了。這都1979年了,國家已經下了文件,允許個體經營了。打投辦這幫人不是亂來嗎?”
她越說越氣:“不行,這事我得問問,他們憑什麼亂抓人?”
“你在工商局工作?”劉誌浩愣了愣,隨即苦笑,“算了,別給你添麻煩。他們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是受領導指使的。”
“你別管什麼領導,這事本來就不合規矩。”韓淑芬看著他,又說:“我爸是常務副縣長韓誌國,要不......我帶你回家,讓他想想辦法?他肯定能幫你。”
劉誌浩心裏一動,副縣長的分量他清楚,可轉念又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去你家,會連累你們家的......”
“沒事,他們辦事不公,不占理。”韓淑芬急忙又道:“你放心,我爸最討厭這種濫用職權的事。”
劉誌浩還是猶豫,他不想欠這麼大的人情,更怕把事情鬧大影響到她。
於是,他看了看她說:“謝謝你,淑芬同學。我今晚去火車站湊合一晚,明天再想辦法,你趕緊回去吧,別讓家裏擔心。”
韓淑芬見他態度堅決,知道也勸不動,想了想說:“那我回家找我爸說說,你待在火車站就是,有消息我聯係你。”
說完,她看了他一眼,騎上車子就離開了。
劉誌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心裏一暖,真是人美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