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中海說著就進了屋子,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說:“我們經理說了,看你年紀輕輕就有這份冒險勇氣,給你降一分錢,就按一毛四一斤。”
“降一分有點少,再降點......”劉誌浩和他磨嘰了一會,見對方就咬死了這個價,他也沒再講,摸了摸褲頭裏的錢,說:“稱170斤吧。”
“好,你選吧。”
地中海男子點了點頭,見他選完說:“172斤,你給我......24塊零8分。”
“八分就別要了......”
劉誌浩笑了笑,就和他商量了起來。
“那不行,我們是國營的,少一分我就得賠一分,不能抹去。”
地中海搖著頭,就像撥浪鼓似的,寸厘不讓。
“那這樣吧,我再那點布頭湊夠25塊錢的。”
劉誌浩說完,像個小商販似的轉身又拿了一把花布頭,在他看來至少不低於兩毛錢的。
“哎,你看你......”
地中海看見他拿的多,伸手就去阻止。
“老哥,抽根煙。”
劉誌浩笑了笑,從布兜裏摸出一根“大前門”煙就遞給了地中海男子。
“你......你這還不夠啊,再裝點。”
地中海男子看到是“大前門”煙,雙眼一亮,又給他抓了一把。
打了兩個大包裹,地中海男子見劉誌浩不好帶走,就找了一根扁擔給他用。劉誌浩表示感謝後,就挑著布料來到了公共汽車站,坐車返回到了桃源縣。
來到桃源公共汽車站已經四點多了,劉誌浩饑腸轆轆,雙腿癱軟無力,在路邊買了四個饅頭吃了。肚子裏有了東西,腿腳也有勁了,他挑著布料來到一處人流量大的路口,就攤開了包裹裏的布料。
七十年代末期,私下買賣還沒有完全放開,劉誌浩隻好打著“手工零料”的名義躲避著。
剛攤開擺上布料時,沒有幾個人停下來看,不過他因為有上一世的記憶,所以他有信心賣出去。果然不出所料,大約到了太陽西斜的時候,路上的行人漸漸地多了起來。
“這的確良布頭咋賣的啊?”
“這個帶梅花的好看,回去做個小褂正好。”
“哎,還有純棉的,我要兩塊,回家做個背心,多少錢......”
劉誌浩心裏早有準備,笑著回話道:“不貴,好料子五毛一尺,普通的三毛,你們隨便挑,隨便選。”
五顏六色的布頭,在缺衣少穿、小商品不流通的年代,都是稀罕的寶貝。幾個婦女,你爭我搶,不到一會就賣出三十塊花布頭。
幾個婦女剛離開,劉誌浩還沒收拾完,又圍上一群婦女挑選布頭,路過的行人也也越來越多的加入進來,嘰嘰喳喳的,你挑我選的,好不熱鬧。
而就在這時,李長生騎著二八大杠“金鹿”自行車經過,看見一群婦女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就好奇的看了一眼,發現了賣“花布頭”賣的竟然是劉誌浩。
起初李長生以為看花眼了,揉了揉眼再次看向收著錢的劉誌浩時,滿臉驚訝,這小子挺能折騰啊,來縣裏倒騰起買賣起來了,這可是投機倒把行為啊。
想到這裏,他臉上流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李長生回到東古村已經天黑透了,直接騎車來到了李長安家:“長安哥,長安哥......”
坐在院子裏乘涼的李長安,抬頭看了看心急火燎的他,問:“怎麼了這是?像丟了魂似的。”
“哥,我在縣裏看見了劉誌浩,他竟然幹起投機倒把的事情了。”
李長生支好車子,快步來到他麵前,情緒有點激動。
“哦,他怎麼個投機倒把?坐下說。”
李長安雙眼一亮,搖著芭蕉扇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在縣城賣花布頭呢。”
李長生拉過身後的木凳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
“哦,這小王八蛋還挺能折騰。”李長安挑了挑眉毛,“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陰森的一笑說:“明天我給老二打個電話,這投機倒把可是違法犯罪的事。”
“嘿嘿,對,必須得收一下拾這小王八蛋。”
李長生陰冷的一笑,有點落井下石的意味,繼而咧嘴一笑說:“哥,還有煙葉嗎?給我點。”
“在廚房裏,你去拿點吧。”
李長安抬起眼眉看了看他,腦海裏浮現出了劉誌浩被公安戴上手銬的情景畫麵。
“哎,好的。”李長生貓著腰就去了廚房拿了煙葉,出來說:“哥,我回去了,我明天再把車子騎到大隊去。”
七十年代末期,縣城裏的路燈還沒有完全覆蓋,隻有在主路上有幾個綁在電線杆子上的幾個燈泡,作為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天擦黑時,劉誌浩見攤位前清淨下來,就收拾一下準備收攤,發現一包布頭快賣光了,讓他狂喜不已。
他挑著扁擔來到主路的路燈下,打開布兜在昏暗的路燈下就開始數錢。他先把一角、兩角、五角,一元的先分開來,然後再開始數:“一角,兩角......”
乖乖,一共四十五塊錢,這隻是一包布料的貨款,明天再把那包賣了,也能賣這個數,加起來得有九十多塊,再除去二十多塊錢的成本,至少能賺六十多塊錢,嘿嘿,發財了啊。
劉誌浩小心翼翼地把錢裝好,想著等明天賣完再去青州縣批發點,本金多了,明天多批發點花布頭,狠狠地賺上一筆。他坐在路沿石上,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本想著晚上借著路燈光再賣點,可是劉誌浩發現很少人停下來看看,路人幾乎都是急匆匆而過。
由於還有一包裹還沒賣,劉誌浩也不打算回家,想了一下就背著花布頭料就去火車站湊合了
一夜,想著明早去早市,那地方人流量多,試試運氣。
次日早晨六點多,劉誌浩迎著一縷朝霞來到了早市。
市場有賣蔬菜水果的、雞鴨肉魚的,由於小商品市場還處在萌芽狀態,蔬菜肉食還不是很豐富,但是人流量倒是不少。
劉誌浩的花布頭突然出現,立刻引起了人們的重視,逛早市的人看見花花綠綠的花布頭,都好奇的圍攏過來,挑選著、議論著,不到十一點,花布頭就全部賣完了。
生意出奇的好,劉誌浩來到角落裏數完錢,加上昨天賣的總共九十三塊錢,減去二十五塊錢的本金,淨賺六十八塊錢。
一下子淨賺近七十塊錢,劉誌浩的小心臟激動的都快從跳了出來了。
收拾完,劉誌浩也沒打算休息,想著趁熱打鐵,就又坐上了去青州縣的公共汽車,下了車買了幾個饃吃著就去了供銷社。
這次他把賺來的錢加上本金全部買了“花布頭”,供銷社見他批發的多,再加上那個地中海發型男子也和劉誌浩熟了,就主動用供銷社的三輪車拉著貨物送到汽車站,以貨物托運的形式把劉誌浩加上貨送上了車。
來到桃源縣,劉誌浩就繼續擺攤賣“花布頭”,就在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四個身穿灰色中山裝,胳膊上別著紅袖章男子從公路對麵走了過來。
“誰同意你在這裏賣布的?”
其中為首的一個蒜頭鼻中年男子,指著劉誌浩凶巴巴的道。
“我,我......在路邊上不能賣嗎?”
劉誌浩站了起來,聲音打著顫問。
“不能賣!貨還不少啊?”
蒜頭鼻男子喝斥一聲,目光來回的掃著一堆花布頭道。
幾個正在挑選花布頭的婦女見有人盤查,就站了起來悻悻的走開了。
“就這點,一百多塊錢的,不讓賣,我這就走就是。”
劉誌浩顫顫一笑,轉過身就收拾著布頭準備離開。
“不能走!你叫什麼?家是哪裏的?”
蒜頭鼻男子瞪著他厲聲問道。
“我,我叫劉誌浩,家是東古村的。”
劉誌浩怯怯的回答完,就轉過身收拾著包裹。
蒜頭鼻聽到“劉誌浩”名字皺了皺眉頭,微微沉思了一下說:“你私自售賣商品,這是投機倒把行為,根據縣工商局“打投辦”規定,我們對你貨物予以沒收,並帶走你調查。你們幾個,把這些貨物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