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是怕吵醒自己,走廊上爭持的對話聲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緊接著,是黎墨陽推門進來的腳步聲。
他坐下身來,伸手貼上她的臉試了一下額頭的溫度,又吩咐護士打開了一盆水,細心地幫她擦拭著手腳。
沈風眠在心頭冷笑,他這又是在演給誰看呢?
難道是表演久了,連自己都騙過了?
沈風眠睜眼,與他四目相對。
“眠眠,你醒啦!”
他緊繃的下頜線驟然鬆弛,開口地聲音帶著壓抑的疼惜:
“眠眠,是我不好!以後我再也不讓你一個人來醫院做檢查了!”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醫生跟我說,你來醫院是為了打胎?為什麼打掉我們的孩子?”
他死死盯著沈風眠的臉,似乎想要從中探尋到絲毫意料之外的蛛絲馬跡。
可沈風眠隻是憂傷的垂下了眸子,哽咽地哭訴:
“那是因為我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變心了對嗎?”
她抬手撫住小腹,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我這樣的人,連走路都困難,又怎麼配替你生兒育女?”
黎墨陽眼中的寒意散去,不著痕跡地舒了一口氣。
連眉宇間都染上了幾絲不易察覺地愉悅。
隨即換上了一副溫柔繾綣地模樣,俯身將沈風眠攬進懷中:
“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都怪我最近太忙了才忽略你。我和藍菲菲沒有任何關係,她是公司的重要員工,我這都是為了工作。”
看到他眼中的疑慮被得意取代,沈風眠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男人就是這樣,毫無緣由的自信。
當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歸結於一個女人對他的愛,他就會失去所有判斷力。
連帶黎墨陽這種不可一世的人也逃不過這種可笑的定律。
一段急促的鈴聲響起,藍菲菲的頭像跳了出來。
黎墨陽借口有事,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出院那天,他派人開著加長款的勞斯萊斯來接她。
“今天是菲菲的生日,集團為她舉行了晚宴。你是總裁夫人,應當要去參加。也正好讓你明白我和她之間是清白的。
宴會現場,黑色的絲絨長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她剛走進會場,周圍的喧囂便暗了幾分,無數驚豔的目光紛紛落在她的身上。
記者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黎夫人,是否有這個榮幸請您跳一支舞呢?”
沈風眠抬頭,撞進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路子燁一身淺藍色西服,手上夾著一支還未點燃的煙,姿態慵懶又風流。
明明跟自己說著話,目光卻不時落在一旁的藍菲菲身上。
沈風眠搖了搖頭,靜靜地望著和藍菲菲一同切蛋糕的黎墨陽。他甚至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將自己一個人扔在這裏。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不一會,藍菲菲一襲白色抹胸短裙,踩著恨天高扭著腰肢過來,笑容甜美:
“師姐,自打大學一別,您還是如此地豔壓群芳!”
她的目光落在沈風眠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嫉恨,話風一轉:
“我記得當年您可是警校有名的美腿校花,今天怎麼不把腿露出來給大夥飽飽眼福呢?”
“醫院的事,實在抱歉,我不知道你也在,不然就不跟你搶老公了......”
沈風眠心知她是在故意挑釁,為了能夠更好的搜集證據,她壓下心頭的憤恨,默默地轉身離開。
誰知落在藍菲菲眼中,卻成了赤裸裸的挑釁。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伸出手將旁邊的香檳塔猛的一推。
巨大的香檳塔轟然倒塌,無數的碎片和酒水砸在沈風眠的身上,她的晚禮服整個被打濕,露出胸前大片春光。
冰冷的玻璃碎片刺破她白皙的皮膚,夾雜著無數的酒水順著她的身體流進高檔的波斯地毯上,像一副淒美邪惡的畫。
藍菲菲驚呼著上前扶她,實際卻咬著牙用力地扯下了她的假肢,沈風眠伸出手在她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之後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宛如一條瀕死的魚。
她的餘光瞥見黎墨陽和路子燁站在一旁,靜靜地觀賞著她的窘迫,漆黑色的眸子冷的像寒潭,像在欣賞一場無關的鬧劇。
周圍的議論聲落在她的耳邊,讓她多年前刻進骨子裏的恥辱又一次重現在眼前。
“天哪!是假肢啊!總裁夫人竟然是個殘疾人。”
“橫豎看,藍設計師都比她更適合總裁夫人這個位置。”
數不清的鏡頭懟到眼前,記者們的問話仿佛淬了毒的針:
“黎夫人,聽說今日黎總被拍到與藍小姐共同出入酒店,您此舉是為了故意博取同情挽回他的心嗎?”
“藍小姐的生日宴,您以這種方式出風頭不覺得惡心嗎?”
閃光燈刺的她眼睛疼,沈風眠無力地閉上了眼。
下一秒,黎墨陽大步一把將圍觀的記者推開,將她打橫抱起。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都是莫須有的傳言,我愛我夫人!永遠不可能離婚!”
沈風眠猛的睜開眼,在巨大的譏諷與恥辱的悲痛當中,心頭的最後一絲疑慮得到了解答。
不可能離婚!
為什麼黎墨陽從來不擔心自己會分走他所有的財產,因為從頭至尾,他要的就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