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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裴照下車時甚至懶得看我一眼，徑直繞到沈澄身邊挽起她的手。

“祝姑娘，自今日起我們恩斷義絕。”

七年前初見，裴照餓暈在馴獸場門外時，我還不是富甲一方的商賈。

像我這般無父無母的女子，要麼早早嫁人，要麼做點小生意。

偏我與獸類打交道。

打獵馴獸販皮，不辭辛苦拉到茶馬道上去賣。

隻因我看過整本書。

隻有這行既能累積財富，又能為十年後戰爭做足準備。

撿回裴照時，我並沒想過要怎麼樣。

這些年我也沒少撿些落難貧困少年，塞銀子給口飽飯吃，隻為他們中能有知恩圖報者。

有朝一日若我真穿不回去，也能脫離商籍做個官太太。

可裴照的眼睛好亮，亮如星辰。

他央我留他做工，要自己掙學武的銀子。

他說祖上是大將軍，自己也想高中武狀元。

他為我擋過馬蹄，修過馬廄。

不知怎的我竟離不開他了。

甚至為了他，連回去的機會都放棄。

隻是沒想到，他對我的稱呼從祝姑娘變成笙笙，最後又回到原點。

“裴照，你怎能如此？”

我艱難揚起臉，“難道你忘了曾經的誓言，忘了我們這七年的點滴嗎？”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

裴照冷下臉，“娶個商婦，我在朝中要如何立足？”

商婦？

真是可笑！

若沒有我這商婦的人脈，他哪能拜入關北刀王門下？

沒有我這商婦的銀錢，他哪能衣食無憂渡過七年，順利進京趕考？

“挾恩圖報真下作！”

沈澄悶哼，抬抬手。

侍衛立刻抬來沉重木箱。

箱蓋翻倒，裏麵是成堆的銅錢。

沈澄抓起一把狠砸向我。

“連本帶利還你！夠不夠買斷你這七年？”

後背傷處痛得發麻，我連腰都直不起來。

裴照冷眼瞧了會兒，別過臉與沈澄低聲調笑。

倒是阿黑搖搖晃晃跑來，一口咬在裴照小腿處。

那狂吠聲仿佛在罵，罵盡天下負心郎。

裴照吃痛，手起刀落。

阿黑抽搐兩下倒在我身側，嘴裏淌出的血浸透我手背，眼神仿佛在說對不起。

對不起阿娘，我還是沒能護著你。

我與裴照一同救下阿黑，僅兩塊肉的恩情便換得它護我五年。

狼犬尚懂知恩圖報。

裴照，你還不如畜生！

我艱難撐起身體，將阿黑的屍首用腰帶纏在身上。

緩緩直身，雙眼死死盯著那兩人。

“我不要錢，我要公道。”

後背抽痛，我艱難扯起嘴角，“參將與我訂婚盟，縣主要嫁負心郎！”

“二位來我馬市南這麼一遭，不就是想讓我退婚嗎？我偏不！”

“我要將這事兒編成話本送去京城各大茶樓，讓百姓們都沾沾喜氣！”

“你敢？”沈澄瞪大雙眼。

“我雖孤家寡人，但也是在籍商女，縣主娘娘還能殺了我不成？”

一口血沫噴在她胸前，我笑了。

“聽說最近，沈尚書的政敵正到處搜集他的錯處吧？若是此事傳進陛下耳朵…”

話音未落，我便被一巴掌抽得踉蹌。

“賤婢敢爾！”

沈澄顫著手，渾身發抖。

“來人！把後院廂房給我燒幹淨，不能留下裴郎與賤人有私的證據！”

盯著轟然炸開的火苗，我心如死灰。

沒了，什麼都沒了。

慶幸吳叔已托了人。

米麵糧草在手，我就還有贏的籌碼。

這時，沈澄的一名侍衛捧著木匣匆匆跑來。

“主子，在隱密處搜到了這個。”

沈澄猶疑著打開，裏頭放著成疊文書。

隻看了一眼，她便將匣子砸向我。

額頭瞬間血流如注。

“賤婢！”

又是一鞭子抽在後背，她抬腳狠狠碾著血肉模糊。

“你竟懷上了裴郎的骨肉？”

裴照神色一凜，在沈澄即將踩上我小腹時攥住了她的腕。

“別臟了你的手。”裴照冷睨著我，“嶽父大人在朝中的名聲不能受損，還是由我來吧！”

“也好。”

沈澄這才作罷，“我回去更衣，今晚還要參加宮宴。這兒就交給你了，裴郎。”

“別忘了本宮準備的大禮。”

轎簾落下，馬車漸行漸遠。

裴照命人抬來一麵牌匾，上書“獸賈同流”四個大字。

“這是嘉成縣主給你的警示，你受教吧。”

說著，便命人將那沉重的牌匾綁在我後背，重量把我的腰壓成了九十度。

我難以置信，艱難仰頭。

“裴照，我腹中可還懷著你的孩子啊！”

“對不起了笙笙。”他別過臉，“沈家不會允許你留下這個孩子。”

我背著牌匾在城門口跪了一夜。

裴照來時，我的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瞥了眼潔淨的地麵，皺眉掏出食盒。

俯身，將那碗黑色湯藥遞到我麵前。

掐喉，扣唇，強行灌落。

“我裴家的孩子真是命硬。”

男人閉了閉眼，擦去我唇角血跡。

“我會著人送你回鄉下。”

“此生便不見了，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