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高中武狀元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賜婚聖旨來砸我的馴獸場。
他那位縣主未婚妻以挑選坐騎為名,肆意鞭打我的馬匹,把我養來護院的小狼犬折磨至死。
還當眾賜了我“獸賈同流”的牌匾以示羞辱。
“本宮乃禦筆朱砂定的鸞鳳,你不過是他舊時麻衣的一抹汙塵,也配沾我宮緞的邊?”
和成斤銅板一同砸落的,還有浸了鹽水的皮鞭,抽得我皮開肉綻。
“施恩求報已是下作,這點銀錢就算買斷你們這七年。”
縣主一腳踩在我後背傷處,發了狠地碾,“若你還不懂分寸,本宮也會讓你明白…”
“踩死你,跟踩死一隻螞蟻同樣簡單。”
看著滿地血汙狼藉,我笑了。
裴照確實是我資助的考生裏最得我心的一個。
可我是穿越女,豈能不懂雞蛋別放同一籃子的道理?
半月後契丹進犯,我要他身敗名裂地去死。
......
縣主帶人闖進馬市時,我正在後院分賬。
今年邊貿興旺,賺得比往年多三成。
加上穿來這十年攢下的,夠我安心養老了。
“這份留給裴照。”
我抽出一疊銀票推過去,“他剛授三品參將,俸祿微薄,我能貼補一點是一點。”
“東家心細。”吳叔笑著應和,“裴將軍真是有福。”
我唇角不自覺彎了彎,手輕輕搭上小腹。
昨夜請的郎中號出了喜脈。
“這份厚的,存著等孩兒出生。裴照喜歡孩子,我要親口告訴他這個喜訊。”
最後剩隻紫檀匣子。
我打開,銀票摞成小山。
“這些全部換成米麵糧草,囤進西山舊窯。”
我神情嚴肅,眼底聲音,“記住,要隱秘。”
吳叔愣了愣。
“東家,如今太平年景,囤這些…”
“照做就是。”
我打斷他,沒解釋。
穿進這本書裏,我便知道十年內邊境必亂。
算算日子就是下個月。
外邦鐵騎踏破關隘,朝廷倉促應戰,最缺的就是糧草和馬匹。
裴照這個新晉參將若能解此危局,何愁不能青雲直上?
到那時,我便不必再做這拋頭露麵的商女。
將軍夫人的誥命服,我想了很久。
這時,外頭突然傳來慘叫。
我衝出去時,院子已成了屠場。
十幾匹上等馬倒在血泊裏,脖頸刀口猙獰。
年輕幫工們被打得蜷縮在地。
吳叔剛撐起身,卻被甩落的長鞭抽得鮮血淋漓。
“哪來的臟東西,滾開!”
錦衣女子背對著我,鞭子甩得劈啪響。
我養了五年的小狼犬阿黑死死咬住她裙角,喉嚨發出低吼。
身後侍衛抬腿猛踹。
阿黑瘦小的身子飛出去,撞在料槽上。
我撲過去抱住它。
小家夥嘴角溢血,肋骨斷了,但還有氣。
“本宮屈尊來挑坐騎,你們就拿這些劣貨敷衍?”
女子轉身,柳眉輕挑,“本宮也是你們能怠慢的?”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福身,“民女是這兒的管事,不知貴客要什麼樣的馬?”
她眼都未抬,接過濕帕,慢條斯理擦著鞭上血汙。
“合眼緣的。”
“那這裏沒有您要的馬。”
怒火蹭地竄起,我指甲掐進掌心。
“但您傷我的人、殺我的馬,該給個說法吧?”
“說法?”
她仰頭笑開,腰間玉牌明晃晃。
嘉成縣主,沈澄,當朝兵部尚書獨女。
“不合本宮心意的東西,都該死!”
我頓時脊背發寒。
她說的不是馬,是我。
七日前,裴照在報喜信裏提到陛下逼婚的事。
【我拒了。】
他字字鏗鏘,破釜沉舟。
【縣主又如何?在我心裏比不上笙笙你一個指頭。】
【縱使革職罷官,我也認了!大不了回來陪你經營馬市。】
那時,我捧著信又哭又笑。
他寒窗習武七年,終於高中狀元,卻願為我棄了仕途。
也不枉我當年放棄唯一回去的機會。
選中他,資助他,把心掏給他。
如今看來,縣主這是被拒婚,找我撒氣來了。
我不能給裴照惹麻煩。
“民女粗鄙,縣主娘娘恕罪。”
我跪下去,額頭觸地,“娘娘仙姿玉質,他日必得良配,屆時民女定奉厚禮…”
鞭風呼嘯而至。
後背劇痛炸開,我趴在地上,冷汗瞬間濕透衣衫。
隻能用手死死護住小腹。
“天子腳下,您不能…”
我牙齒打顫,“民女好歹是陛下親封三品參將的未婚妻…”
“未婚妻?”沈澄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裴照的未婚妻,隻能是本宮!”
一封信甩來。
退婚書三個字刺痛我雙眼。
是裴照的字跡。
我一筆一畫教了他七年,比誰都熟悉。
“不可能,他怎麼會與我退婚?他明明說…”
明明說下月回來娶我的。
還從我這兒要了三千兩,說要請宮裏繡娘為我製婚服。
馬車轎簾在此時掀開。
我抬頭,所有話堵在喉嚨裏。
我曾以為傾心相付的裴照,緋色官服正嶄新。
端坐一隅,靜看這場猴兒戲。